感受到耳边的声音消失后,秦曜长叹出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倒也不是觉得她烦,实际上白无能来找她,她内心还是蛮开心的。 只是这家伙问题太多了,整得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回应。 而且她本身也并不喜欢提及以前的事情。 就如她刚才所说的,对于以前的事情,她其实一直不太愿意去回想它,去面对它。 大概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段不想要去回忆的往事。 她也不例外。 只是她不愿回忆的事情,要比常人多得多。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忘记这些事。 只是,她不能忘。 逃避不等于她就能轻易忘记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不代表她的罪孽就可以因此抹消。 灰色的眸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微微闪烁着,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叹息了一声,秦曜再次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 结果终究还是失算了,在气走白无后,没过两天,她便又万般无聊的来了。 秦曜就这样在睡觉和被唤醒间兜兜转转。 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雨水烈日,白天黑夜在这座山顶轮回,秦曜便好似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不曾有过动静。 万物生灵避开她的身躯,雨水和烈日的反复冲刷亦没有在她衣衫上留下半点褶皱。 此时正值日夜交替之时,昼夜划分,暗夜初升。 星河在夜空中显露身姿,璀璨的如星沙一般。 有些喧嚣的风儿急躁地吹拂着草面,秦曜那披散在草地上的灰发微微飘动着,衣衫被吹得哗哗作响,裙摆如同海浪般此起彼伏。 突然,她的身躯开始散发出一阵阵微小的幽光。 一直不曾动弹的秦曜,手指微微颤动,双眼忽的睁开来,如灰宝石般的眸子中闪过一缕幽光,倒映着漫天星河。 她坐起身来,左手撑地,右手手背放在弯曲起来的右膝上,表层的皮肤组织,崩溃和复原维持在一个相当不错的平衡状态。 灵气...... 载入世界了。 秦曜身体快速的吸纳着来自世界的灵气,她那因需要不断维持身躯而显得有些匮乏的灵气,立刻得到了补充。 像是长久奔波在高速上,终于在驶过了无数个公里后,看到了服务区一样。 不知何时,她站起身来,长裙顺着她的躯体垂下,一如崭新。 她的双眸看向远方。 火光,硝烟。 半晌后,又颤抖着闭上。 哭声,怒声,哀叫。 此刻,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能力者,妖兽。 对百姓而言,大多都只能带来灾祸。 当那平时瘦弱不堪,饱受欺凌的人得到了力量,他就很有可能会变得扭曲。 一味的被欺压的人,或是一味欺压他人的人,内心本就扭曲,得到了凌驾于世俗的力量后,他就会发疯。 就像心有怨气的普通人,偶尔也会有想要砸碎什么东西的欲望,发泄自己的怨气。 拥有力量的人,将魔手伸向没有力量的人,已是注定。 被人理解者,已经不被人理解者。 最先引起的骚动的,是那些个因庞大的灵气冲刷,觉醒且难以控制自身的兽化系能力者。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纷纷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或以为怪物,或以为神仙。 祸乱,开始了。她驻足了许久,笔直地站在山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秦曜的身躯渐渐消散在原地。 她离开了这里。 这里地处西南,离洛河太近。 她朝着反方向走去,一路往东往北而行。 途中,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拯救了无数人。. 不......应该是赎罪。 拯救这个词远谈不上。 这本就是她的过错。 秦曜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东,往北而行。 同无数个逃难人擦肩而过,同无数只野兽妖魔逆行,甚至不乏有祸的存在。 见过了同类为了一张馕饼相残的场景,见过了妖兽们追赶,扑杀普通人的场景,也见过了军队中诞生出祸,不得已出手将其阻断的场景。 在这鲜红和浑浊的地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袭长裙的风景。 她就好似游离在世界之外,不存在于这世间。 万物生灵皆无视,妖魔鬼怪都回避。 除却遇上不得不帮忙的事,她都不曾停下脚步。 听着逃难而来的人说,北方有失去神智的妖人,欲要过河而来。她便踏河而过,覆掌将其尽数毁灭。 祸,无法被拯救。 无法赎罪。 即便是等到姜轶将溢出灵气的口子关闭了,也无济于事。 因为,她会再次将其开启。 即便是她自己,曾经的自己,都无法将其彻底变回原样,更别提这么多的人了。 祸,还是祸。 不会有任何改变。 真神境,并不能拥有创造一切的能力。 祂只能带来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具有拯救所有的能力。 只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正如之前所说,她逃避,她不忍,害怕,失落,但不会有后悔。 许多人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她,掌握了选择的权利。 已经足够了。 在走出去不知多远,跨越了多少大山河流和海洋后,她再次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非是昆仑,而是洛河,即未来的落水。 数月的时间,洛河城便变得比从前大上了两倍,环绕在城外的数座大山,被硬生生推出去了数公里。 有军队演练的声音从中传来,灾民们井条有序的排着队列打餐。 一切看上去很是和平。 但秦曜知道,这只不过是建立在个体强大上的虚假的和谐。 秦文弘,她的父亲。 当年之所以会输给秦文澜,究其根本就是,太过理想了。 就如她的理想一样,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能有好日子过。 究其根本,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理想之所以是理想,正是因为他难以视线。 即便崇高的理想不该被嘲笑,那并不代表着它就一定能够实现,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该将它视作目标。 越是学习,越是不懂。 越是追逐,越是迷茫。 有时候,追逐它的人,更清楚它的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