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晃得周云野双眼刺痛。 长时间停留在黑暗中的双眼,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流出生理泪水。 还好,男人很快关闭了手电筒。 因为周云野那张脸,实在太过可怕。 而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更显惨白阴森。 关闭了唯一的光源后,世界重新变成一片黑暗。 男人啐一口:「臭娘们,敢吓唬老子。老子就好人做到底,帮你烧了重新投胎!」 不知道是不是风也在帮助周云野。 那个男人点了好几次火,都没有点着。 脚步声渐渐离开了棺材。 应该是去寻找背风的地方重新尝试打火。 周云野毫不犹豫,立刻翻身从棺材中坐起来。 为了方便追捕男人,他们三个人商定的地方,是一块空地。 现在,最背风的地方,距离这里也有十多米远。 夜色漆黑,周云野看不清男人的方向。 却知道,自己可以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棺材中先离开。 如果现在不跑,等到男人成功点着火,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周云野咬着牙,开始以极为缓慢的动作,小心翼翼脱除自己的身上已经沾染上油的衣服。 冬天衣物厚实,外面的棉袄几乎全被油沾染。. 周云野毫不犹豫舍弃掉了外裤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动作极为轻缓往外爬去。 担心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的男人发现。 周云野只能匍匐在地,小幅度地缓慢爬行。 似乎笃定周云野已经死掉,男人压根没有分出精力来关注这边的动静。 周云野一边缓慢地爬,一边竖起耳朵,睁大眼睛,观察着会从什么地方传来火光。 身体,则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开始逐渐爬向不远处的同村的人的坟包。 不用多时,从西北边的方向,周云野看见了一点跳跃的火光。 那个人点火成功了。 周云野已经爬到了同村的人的坟包后,心里长舒一口气。 那点橘黄色的火光,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应该是担心这来之不易的火再次熄灭。 周云野看着那点火光慢慢靠近,屏住呼吸。 好在,火光只是一闪而逝,并没有在这里停留。 火光停留在了周云野原本躺着的地方。 在黑夜里,能看见那个橘黄色光亮,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直落进了周云野的棺材里。 早就等待已久的油,在接触到火星的第一时间,立刻兴奋地燃烧起来。 秦衍和林修瑾准备的那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在期间起到了什么催化作用。 不用多时,立刻火光冲天。 将那块地方,照亮如同白昼。 周云野听见男人快意地大喊:「烧死你!我要烧死你!」 周云野对他的智商,很是怜悯。 现在电灯并没有普及。 这场火,在黑夜中是如此突出显眼。 简直是在告诉别人:「这里有情况,速来!」 恐怕不用多会,就会有人赶过来了。 这也是周云野没阻止男人放火的原因。 现成的联络方式,有人给她做嫁衣,干嘛不将计就计? 眼看着男人放完火就打算离开。 周云野怎么能够允许? 算算时间,秦衍和林修瑾应该很快就能到。周云野摸着那个陌生的坟头,突然有了主意。 不知道这个人听没听过一句话。 叫人吓人,吓死人。 不吓他一顿,怎么对得起今天自己的辛苦付出? 周云野朝着火光的方向,轻轻丢出一个小石子。 石子不偏不倚,滚落在男人脚边。 越过男人,跌进了那口棺材里。 「谁?」 男人立刻警觉起来。 朝着石子丢来的方向走过来。 周云野一脸淡定。 她脱下脚上的鞋子,将鞋子反穿。 又拨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将后脑勺对准男人即将过来的方向。 是的,周云野的后脑勺,藏了今晚谁也没告诉的大招。 她在后脑勺里,装了一张脸。 这张脸来自文工团的表演脸谱道具,不过是空白的。 对于脸谱,远比真人好发挥得多。 周云野仔细思考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民间恐怖故事传说,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猫脸老太太和吊死鬼身上。 林修瑾弄完烧鸡剩下的那堆鸡毛鸡内脏,派上了用场。 周云野将鸡毛根部细小的绒毛全部梳下来,仔仔细细粘贴到了面具的脸上。 不用多时,一张毛茸茸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但这些还不够。 周云野扯出鸡肠子,随便将血淋淋的鸡肠子团成一团,装在了面具本来应该是嘴巴的地方。 远远看去,就和真的人舌头没什么区别。 只是更恐怖了些。 至于眼睛。 周云野用周家遗留的面粉捏了两个面团子。 蘸着鸡血,在上面一笔一画勾勒出血丝的样子。 两个鼓胀饱满,下一秒就要滚落出眼眶的眼珠子,很快就做好。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今晚的幕后之人。 周云野背对着刘章钊的方向,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刺眼白色灯光亮起的瞬间,今晚的压轴好戏终于开场了。 周云野倒退着,主动出现在了刘章钊的面前。 从喉咙里,发出细细密密的尖锐笑声。 那声音变了调,却还是柔柔弱弱的。 「同志,我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你能帮我找找吗?」 刘章钊不是傻子。 大半夜在坟地里的,不是像他这种坏人,那就一定不是人。 但很显然,刘章钊并不愿意相信世界上有鬼这种东西的存在。 刘章钊满脸不耐烦:「别烦老子!」 周云野没有再说话。 而是一言不发,朝着黑夜深处走去。 刘章钊看着她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却似乎找不到哪里有问题。 而且,看这个身影和身高。 似乎... 有点像是周云野啊... 刘章钊猛然开口,呵斥住周云野:「停下!」 周云野笑了,声音幽幽:「同志,你是打算帮我找我东西了吗?」 「别他妈和老子废话!」 刘章钊大步向前,伸手就要去拨开周云野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头发。 周云野不闪不躲,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 边笑,边问刘章钊:「你真的要看吗?你真的要看吗?你真的要看吗...」莫名其妙的笑声,在深夜显然很瘆人。 刘章钊的声音带上了颤抖,但还是故作镇定。 「妈的,老子倒...!」 刘章钊还没说完的脏话,猛地被暂停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了自己今生见过最恐怖的东西。 一个满头漆黑秀发的单薄女人,面朝着自己站着。 从她拨开的头发里,只有一双死死瞪着他的眼珠。 整张脸,全都是毛茸茸的毛发。 一双长而黏湿的舌头,垂在外面。 夜风吹过,扑面而来的一阵腥气。 而一只细白的手,轻轻伸向眼眶,抠下了自己的一只血淋淋的眼珠子。 那颗惨白的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被递到刘章钊的面前。 耳边,是周云野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 「同志,我的眼珠掉了。你能不能,把你的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