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声爆响从奥之院前院传来,随着轰隆隆的爆响,一个黑影炮弹似的自山下被抛向高空,裹着尚未消散的灰烟,一路砸穿了树冠,重重的砸落在了墓地里。 对峙的春晓、太宰、釜地藏四个人,和旁观的鹤丸、石切丸、毛利兰一起看了过去。 百物语的画师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与他一起爬起来,还挡在他身前的,是一个白发的儿童,那脸,实在非常的引人注目。 釜地藏寒毛都竖起来了。 春晓看着那张脸陷入了沉思。 山下,有人踢踢踏踏的走了上来,是人类模样的奴良陆生。 「罪过罪过,因为在寺庙里,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奴良陆生冷笑着一路走来,然而当他走到墓地前,看到坟墓前的四个人时,一时也愣住了。 春晓、太宰治悟、釜地藏围成了一圈,圈子里还落着一地扑克牌。 「······这是打牌呢?」奴良陆生微微一愣,感觉略有些荒诞,「打什么呢?」 「斗地主?悟想了想。 「加我一个?」奴良陆生握着刀还没松手。 「也不是不行,悟举起手,「三代目是来打牌的吗?」 「我抽他来的!」奴良陆生杀气腾腾的用刀指着画师和白发孩童,「丫敢打我儿子!」 「奴良学长的儿子?」毛利兰失声叫道,「你都有儿子了?」 「哎?」陆生这才看见某位画风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女孩,毛利兰在这场合,人畜无害的像个小白兔,「毛利小姐?」 又是砰的一声,奴良重生带着柯南追过来了,翻山越树一路狂奔,落在了陆生身边。 被他夹着一路颠簸过来的柯南都快吐出来了。 「柯南!」毛利兰赶紧跑过来。 陆生示意重生把柯南交给毛利兰,重生听话的交出柯南,自己乖巧的站在爸爸身边。 「小兰······姐姐!」柯南欲哭无泪。 认亲场面一时非常热烈。 春晓没关注新来的人,他全部的心神都被画师身边的孩童吸引了。 衣衫破烂、浑身带着刀口的画师咳嗽着缓缓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冷笑着看着众人。 那个白发的孩童站起来之后就安静的站在画师身侧,一副护卫的样子。 「釜地藏,」春晓眼神阴冷的盯着那个孩子,「你不是说‘什么都不剩吗?」 釜地藏只觉得后脖子仿佛被针戳着一样。 「那是谁?」太宰治也看着那个孩子。 「这算什么?悟盯着孩童。 画师缓过来,扫了一眼现场,薄唇弯起:「还缺人吗?」 鹤丸国永站在春晓身后眨巴眨巴眼睛,石切丸站在刚刚重逢的柯南和小兰身边略有些茫然,柯南和小兰更加困惑,其他的人······已经围坐成了一圈。 高野山的天因为群妖聚集依然阴沉沉的,尤其是灯笼堂,因为地势较高的缘故,黑云乌压压的盖在头顶,院门口亭子上挂着的白灯笼被风吹的一摇一晃的,柯南和小兰觉得有些冷,而坐在墓地里的一群人则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地面上的一副扑克牌。 山顶上的络新妇和夜雀半张着嘴,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夜雀,你说他们在做什么?」络新妇茫然问道。 「我脑子有些乱······」夜雀迷茫的抬起脸看向天空,「现在的世界越来越难懂了······」 夜雀悄悄的俯下了身子,试图从后山跳下去。「你要做什么?」络新妇问。 「快走,六眼早就看见我们了,他之前对我们没兴趣,但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他有些不耐烦了,再不走就要被拔除了!」夜雀说。 「那我也走吧!」络新妇麻利的率先跳了下去。 山顶上恢复了平静。 下方的一圈人握着新到手的扑克开了局。 「Lky!我又是第一个!悟开心的甩着手里的牌,「顺子!谁要接!」 「过。」太宰治看也没看牌,撇着嘴说。 「我跟。」画师出了牌。 「跟。」奴良陆生也出了牌。 「过······」釜地藏一边是奴良陆生,一边是春晓,压力很大。 「跟。」春晓出牌。 「过,新一轮!悟更开心了,他打牌下棋几乎就没输过,「还是顺子!」 「跟。」这次太宰治出了牌。 「过。」画师说。 「跟。」奴良陆生再次跟牌。 釜地藏犹豫了一下,想要出牌,但偷摸去看奴良的脸色,被陆生发觉,猩红的视线当时就刺了过来,釜地藏吓得一个哆嗦:「过······」 「过······」春晓低头不看周围的人,就看着牌局。 「又是一轮!看来是三代目比较幸运呢!悟愉快的说,「这次来高野山也是,为什么要来插手呢?」 「老子乐意!」奴良陆生一咧嘴张狂的笑道,「高野山是老子的地盘!」 「真是的,我才不自称老子多少年啊,现在的小年轻太没礼貌了。悟掀起眼罩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陆生,「夜公子,要谦逊啊。」 顶着昼陆生壳子的夜陆生回了他一个狂气肆意的笑容。 跟小兰缩在一起柯南眨巴眨巴眼睛,极其不合时宜的发声了:「呐,奴良学长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拿着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夜陆生几乎没跟昼陆生的同学什么的打过交道,感觉自己好像扯了昼的后腿,顿时一僵,悄悄的下去了,换昼陆生上来。 「小朋友!悟愉快的把手里的纸牌当做小扇子忽扇忽扇的摇着,「你眼前这位奴~~良~~学~~长~~可是关东地区最大□□~~的头目哦,好孩子不要跟他走的太近哦!」 「唉——————!!!」毛利兰和柯南异口同声的惊呼。 「关东最大□□?山口组?」毛利兰惊慌的问。 「那种日薄西山的老年会社怎么能跟奴~~良~~学~~长~~的团体相提并论,你们的奴~~良~~学~~长~~可是黑~~道~~上的超级新星!悟夸张的竖起大拇指,语气格外的欠揍。 「别信他胡说八道!」昼陆生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位不良教师才是真正的阴险狡诈,你们别被他骗了!」 「老师我伤心了!悟掏出小手绢做作的隔着眼罩擦眼睛。 「我说,你们能不能稍微用点儿心?」画师抬起眼皮,将一张纸牌放在地上。 毛利兰捂住了柯南的嘴巴。 「北山,你来这里做什么?」陆生看向春晓。 春晓用纸牌指了指釜地藏:「找他,要东西。」 「要东西?」陆生挑起眉,看向釜地藏,「你拿了他什么?」 「没什么!至少现在没什么!」釜地藏赶紧回答。 陆生不依不饶的扯着他逼问了下去。 春晓冷眼看着陆生为他出头,心里更加紧张,也有些惶惶的了。目前这场牌局里悟和釜地藏都以为他是晴明和鵺的合体;画师不清楚,但既然他是釜地藏的同党,想法应该没什么大的不同;奴良陆生和太宰治都知道他不是晴明,只不过,太宰治是完全知道他底细的,奴良陆生知道的则是他编造的「晴明后代」的谎言,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奴良陆生知道真正的安倍晴明在哪里,这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万一引爆悟,就麻烦了。 春晓森森的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了画师身边的孩童。 「你是谁?」春晓直接问孩童。 所有人都停止了自己的事情,一起看向了孩童。 白发孩童抬起头,无神的眼光看向了春晓:「我是,晴明。」 「啊?悟故作惊讶的张大嘴巴,「真的吗?我们有了两个晴明,到底哪一位是真的呢?各位有什么感想呢?都可以说一说哦!」 奴良陆生冷笑一声,拎着釜地藏晃了晃:「北山找你要的,就这玩意儿吗?」 「啊······这······」釜地藏有口难言。 「你可是对我承诺‘什么都不剩了,现在怎么解释?」春晓问釜地藏。 「啊咧咧?」被毛利兰抱着的柯南挣扎着举起手,插嘴道,「果然是北山先生的孩子吗?他好像个人意识有点问题,觉得绑架他的人贩子是他父母呢!」 「绑架他的······人贩子?悟惊讶的看着柯南,嘴巴张成了大大O形,然后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人贩子!现实就是······悟盘腿坐着,上半身向柯南探过去,把手拢成喇叭样子,表情极为夸张的「悄声」说道,「可恶的人贩子偷走了你们可怜的北山先生可怜的儿子······」 悟,你闲的吗?」春晓怒道。 「那倒不是,悟一本正经的竖起大拇指,「主要是乐的。」 太宰治看着孩童若有所思:当年的试验还有别的幸存? 除了柯南,没有任何人把孩童当做自然的人。 「那是什么?」陆生指着孩童悟。 春晓微垂眼皮,月白色的眼珠转到了釜地藏身上:「啊,是那个啊,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画师丝毫没有被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自顾自的抽出一张红桃Q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真的是唯一一个,毕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们带着它来高野山,难不成遗产是给他准备的?悟摸着下巴问。 「毕竟要做好完全的准备。」画师说,松开手指让那张红桃Q落在了一地纸牌之上。 「檀上伽蓝的《严华经》······应该不是晴明公的手书吧?」釜地藏低头慢慢整理着完全没有发出去的纸牌,「毕竟······时间不对······」 奴良陆生丢出一张梅花K,不偏不斜正好盖在了红桃Q上面,他咧嘴嗤笑了一下,一时竟分不清他到底是昼,还是夜。 「为什么?」太宰治问釜地藏。 「因为晴明公手书的《严华经》已经被毁掉了,」釜地藏道,「被收到经书的玄心大师亲手所毁。」 「这也是酒吞童子告诉你的?」春晓问,抬手丢下去一张黑桃。 「酒吞说,不要小看晴明的布局,我亦是如此认为。」画师说,「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寻找的就是被隐藏起来的东西,我知道有一部经书在最开始就被毁掉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部经书,更不知道这本经书在后来被以仿造为名,修复过多少次。」 「所以,你们攻入高野山寻找的,果然是伪经。」太宰治轻轻的说。 「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就算不会引来妖物,也要担忧心生贪念的人类,毕竟,高野山这么多年到底丢了多少经书,他们自己都算不清楚了。」画师说。 太宰治无聊的扔了手里的纸牌:「不打了,该收尾了。」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悟也扔了手里的牌,「第一个选择,就在这里被我打死;第二个选择,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后被高专处决吗?」画师扔掉纸牌仰头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悟勾着唇角如此说道。 「······真不愧是你。」画师脸色乍青乍白。 「你选什么?悟问。 家主,现在可不是您宣布胜利的时候,我们既然敢来高野山,就是做了万全之策的,」画师微微一笑,「您能跟别人联手,不代表百物语就不行,潜入,可是我们妖怪最擅长的。」 墓地里的牌局正在进行的时候,距离灯笼堂较为遥远的另一个山头,檀上伽蓝的后院厢房院子里,一个僧人正缓缓的行走在松木铺就的廊檐下。 一位白短衣的僧人搬着重物小跑着经过了僧人身边,跑过了一段距离却慢慢停了下来,迟疑着回头去看身后的僧人。 「你是哪里的师兄弟?」白短衣的僧人问, 「我吗?」行走在廊檐下的僧人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白短衣的僧人,「我是金刚峰寺的僧人,来这里找济法师兄。」 「原来是金刚峰寺的师叔,」白短衣僧人连忙双手合十行礼,「师叔是要去浮渡院?济法师叔正在前院御敌······」 「就是济法让我去浮渡院等他的。」僧人笑着说。 「啊,请便。」白短衣僧人鞠躬。 「多谢,你也请便。」僧人笑道。 白短衣僧人鞠了躬,端起重物小跑着走了。 留在原地的僧人看着离开的白短衣僧人,摸了摸下巴,遗憾的摇了摇头:「算了,杀了不值。」 僧人理了理黑色的袈裟,向浮渡院走去,转弯的时候,有风从走廊上吹过,吹起了僧人及肩的长发,露出了额头上的十字缝合线,僧人迎着风,走过长廊,来到浮渡院门前,看着前方高大而狭窄的铆钉木门,僧人狭长的狐狸一样的紫色眼睛微微眯起,嘴角轻轻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推开了大门。 随着高大的木门被推开,广阔幽深的浮渡院内照射进了一道仿佛切裂了时空的光,光芒笼罩下,门内林立着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整齐的排列在上,等候来人的翻阅。 夏油杰看着满书库的藏书,禁不住哈哈大笑。 灯笼堂墓地,轰隆一声巨响,白烟四起,墓地中的坟头和道石被掀飞出去,四射的碎石和沙砾落地后发出簌簌的声响。 打牌的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看着。 半跪着的奴良陆生杀气腾腾的看着被他踹飞出去的画师。 而画师正从烂泥墓土中慢慢的爬出来。 「潜入?」奴良陆生阴沉沉的看着画师,「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潜入了个什么?又是伪装?还是操控?」 毛利兰和柯南看着飞出去的画师目瞪口呆。 「真是的,这可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太宰治到底还是惦记他刚加入白方后的名声的,「晴明公,麻烦你派点儿人手把小孩子送下山,保密条例还是要遵守的。」 「石切丸,送柯南和小兰下山。」春晓摆摆手。 「等等,我还没······」柯南挣扎着想要留下。 春晓从衣襟里掏出两个御守仍给毛利兰:「乖,接下来,少儿不宜。」 毛利兰一把抓住御守,抱着柯南头也不回的向灯笼堂院门跑去,柯南原本还在毛利兰肩头挣扎,但看到墓地里的情景时,顿时忘记了一切。 釜地藏怒目圆睁,一头的冷汗,满头满手都是青筋,却一动不敢动。奴良陆生正提着刀走向画师。 剩下的人,盯着眼前仅剩的猎物,已经露出了杀气四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