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商量一下,一命还一命好不好?」她从满脸的恨意,一下又变成讨好。 幼童慢悠悠的摇着羽扇,「怎么个一命还一命?」 「我那个不争气的孩儿已经叫你杀了,就当抵债赎罪了,你放过我好不好?」她用充满商量的口吻询问,希望能得到饶恕。 幼童在潭边踱了两圈,停下步伐,「你觉得小狐狸一条贱命,能敌的上我母亲的伤心吗?」 「当然抵不上,她是慧灵之女,何等的尊贵。」她万般讨好,只为早日脱离这苦楚。 幼童一跺脚,淡淡道:「你也知她尊贵,那还敢多次冒犯。」 「与其在这里痛受折磨,你不如让我在她面前为奴为婢赎罪,于我等同再造,于她多个忠心不二的奴婢。」她在这里有十年零六个月了,早就不堪受辱活不下去了。 可是那个小恶魔连死的机会都不给她,若现在她面前有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 说起这十年零六个月的来历,着实是有点匪夷所思。 在修罗界的时间和外界是不同的,修罗界过去许多年,外界可能才过了几个月罢了。 幼童挑眉,「就你?忠心不二。」 「你不是有训魂儿用的丹,你可以给我吃,我吃了以后就再也不会生出二心了。」她为了脱困,连成为一辈子被人摆弄的奴仆都愿意。 绑在这黑龙潭里,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受不住。 更何况小恶魔每隔一阵子,还想一些可怕的招式来对付她。 幼童眼睛里邪光闪闪,坏笑的看着她,「这倒是好主意。」 「想当初我是个何等自以为是的人,害了婉妹妹许多,如今给她当奴婢,也好叫婉妹妹能够出气呢。」她心性大变,早就不知气节为何物了。 成了她从前最不喜欢的谄媚样子,去阿谀奉承心中痛骂的小恶魔。 幼童对她这般谄媚,也没有全然接受,冷傲了一句:「我还不知母亲愿不愿你这***跟在她身边呢。」 「那你可以问问你母亲,或者把她请到这里来。」她眼睛放光,充满了哀求。 他一甩衣袖,生气道:「母亲何等尊贵,岂能来这污秽之地。」 「那……那该怎么办?」她掉了眼泪,心里觉得苦。 已经如此低三下四了,却还是离不了困境。 楚婉兮曾经不过只是个乡下丫头,现在居然高贵的连修罗界的紫华洞都不来了。 他理也不理她的可怜样,扭头出洞,「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不过你还是得做好永生永世关在这里的打算。」 「你去问你母亲,她定然能同意的,你为何不问她的意见就下决断。」她拿捏准楚婉兮恨她入骨,定会答应让她为奴为婢。 只要能离开黑龙潭,哪怕给仇人驱使又如何。 能出去,就有翻身之日。 他坐在轿辇上,低着头抱紧了膝盖,「问母亲吗?」 不不不!! 他这般模样怎么见母亲? 母亲已经忘了他了,若再想起,一定会悲痛欲绝。 况且他如今早就是个坏孩子,一个杀戮许多的恶魔了。 妈妈不会喜欢他的,他也没脸见妈妈。 可是…… 他真的好想见见妈妈。 「妈妈,攸宁思念你。」他偷偷落泪了,身子有几分颤抖。 不管过去多少年,不过心思如何狠辣。 他永远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当初她抱在怀里的挚爱。 若能回到从前,让时间定格。 她一直抱着他,该多好…… 这样想着。 轿辇抬进了竹林,清风拂面。 段薄擎立刻躲在了一棵竹子后面,隐藏住自己的行迹。 轿辇上的幼童一抬手,命令轿子停下,「我嗅到了通缉犯的味道。」 「少主说的是哪位通缉犯?」影子问道。 幼童接了一片落下的竹叶,从轿辇上跳下来。 竹叶一飞,如飞刀一般切断了数根竹子。 躲在竹子后面的段薄擎连退数步,被强大的气流真的胸口气血翻涌。 幼童冷道:「二十三年前,从牢狱里逃走的那一位。」 「我们怎么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影子四处张望。 幼童道:「他乃圣族寻香一脉,用特殊的药丸隐藏了气息。」 「那不就是欺负我们没有眼睛吗?」影子听了,有点生气。 幼童说话慢条斯理的,「寻香之香确实厉害,尤其是焚香见鬼的犀角香,还能迷惑你们这些没有招子的东西。」 「是奴才们没用,给少主添麻烦了。」影子们感到十分抱歉,并且很愤怒。 幼童激发了影子们的怒意,眼中邪异非常。 瞳孔里染了赤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爆发出了太阳一般的火光。 火光里是一只啼鸣的凤凰鸟,不过鸟儿很小,是个没有长毛的幼鸟。 段薄擎冷笑,「就是一只雏鸡,也好拿出来炫耀。」 「凰鸟之火焚尽世间万物,虽然它还小,烧了你这一身香气,还是容易的很。」幼童打了个响指,手指里居然打出了一丝火焰化成的花朵。 一个人能凭空操控火焰,那是何等的本事啊。 说明他和神兽凤凰鸟已经融合了,可以任意使用凤凰鸟的力量。 段薄擎心中一凛,撒开丫子就跑路,「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跟阁下无冤无仇,非要赶尽杀绝吗?」 「抱歉哦,我是这个牢狱的牢头,抓你这个通缉犯是我的职责跟义务。」他朝影子笑了几声,坏坏道,「去吧,把他抓回来,你们所有的晋升两级,进辉月书阁六层看书。」 辉月书阁这四个字当真是有用,影子们疯了一样冲出去追段薄擎,如同脱缰的野狗般凶猛。 所谓辉月阁乃是贤者之门后面的书阁,书阁总共有九层。 越靠近第九层,就越靠近真理。 真理是什么? 可能是驾驭世间的某种力量,一旦得到了,就能操控自然。 获准去到六层,对这些卑贱的影子来说,可谓是天大的恩赐。 「段薄擎啊,你能逃出去,我算你本事,从今往后你就乖乖呆在监狱里当我的小白兔吧。」幼童从打开了一个门缝的大门中走进去,心中甚是欢喜。 一影子走到他身边,「辉月书阁有两个异族入侵,书本上有异族留下的气息。」 【爸爸妈妈来过!!】 这是幼童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想到这里心口就好疼。 满脑子都是母亲给他讲童话故事的记忆,那些童话故事充满了悲伤和世态炎凉。 好像不适合孩子听,可是其中的道理,却让他在这里挣扎着活下来。 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犯人,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少主。 他问道:「哪些本书被异族碰过?」 「这几本都被碰过。」影子一招手。 其他影子上前来,捧了好几本书。 他端在手里,心里潮潮的,「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心中想的却是爸妈喜欢这些书,走的时候定要他们带回去。他们不喜欢荣华富贵,也不喜欢穷兵黩武。 楼上那些接近真理的书一定喜欢看,但是神兽凰鸟他们肯定喜欢,把凤凰送给他们!! 影子心里却在想,少主肯定是要抓两个异族的。 如此神圣的地方是不容许任何外族侵犯的,所以自行退下抓捕。 「妈妈,我虽然不能来见你,但……但儿子真的很爱你,不想让你失望,只想让你一生快乐,没有痛苦。」他等影子离开之后,抚摸着书页的封面,紫色的眼瞳湿润了。 一滴泪水滚落,却是妖冶鲜红的血泪。 —— 白色的空间中,只有一面镜子和婉兮。 婉兮发现吴凌恒不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被幻象控制了。 闭着眼睛沉下心许久,再睁开眼睛,周围多了许许多多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吴凌恒的样子。 吴凌恒穿着白色的汉服,垂头时,长发遮了面庞,「说出你的愿望。」 「你是谁?你把我的夫君藏在哪儿了?」她大声问道。 吴凌恒嘴角上扬,「我啊,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我会幻化出你们心中最想的样子。」 「神……」她迷茫了。 吴凌恒从镜子里伸出手,摸到了她的面庞,「是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我要见吴攸宁。」婉兮握紧了拳头,大声的吼道。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母爱,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孩子,被消除记忆的她有种悲哀的感觉。 好想见到吴攸宁,却因为没有记忆,其实并不能像失去孩子的母亲那般执着。 更像是个寻找记忆的,迷茫的人。 很想他,却不知如何想。 「见到他,你会失去你全部的力量,从此以后不再是慧灵之女。」镜子里的吴凌恒道。 婉兮反问道:「那岂不是就是普通人了?」 「所以,你愿意吗?」镜子里的吴凌恒继续问她。 她犹豫了:「我……我……」 吴凌恒觉得很有趣,笑意更浓,「不愿意了?」 「我不能,我夫君一族需要慧灵之女。」她倔强道。 吴凌恒好像很希望她能许下这个愿望,「世间无论如何都会有慧灵之女,你不是慧灵之女了,自然有别人来当。」 「当真吗?」她道。 「当真。」他道。 「那不了。」她突然改变了态度。 「为什么啊?」他甚是讶异。 「我……觉得你在骗我。」她低吼了一声。 唰!!! 所有的镜子在一瞬间破碎了,玻璃渣子掉了一地。 白色的空间里,多出好多扇门。 有的推开里面是无数自鸣钟的世界,有的是满是铁栅栏的监狱,也有的是满是青铜鼎的炼丹房…… 「该死,异族人闯入了少主的宫殿。」影子第骂了一声,抽出长剑从一道门中出来。 好几十号人,朝婉兮冲了过去。 婉兮选择对影子开枪,每一下都打中影子的要害。 一个又一个的影子消失,却抵挡不住它们前仆后继。 这些影子好像没有害怕的情绪,看到同伴消亡,只会鲁莽的冲将过去。 她随身带的两个弹夹都用尽了,肩头被长剑劈砍出伤口。 几次闪躲没能成功,脊背上也有刀伤。 她尖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异族人闯入,必须收押监禁起来。」影子道。她忽然停止挣扎,面对刺来的剑不闪不躲,「监禁到哪里?」 「大狱。」影子道。 她想攸宁被抓,定在大狱中。 若束手就擒,也许…… 还能见到她。 她伸出双手,「请把我抓了,丢进大狱里。」 「胆敢反抗我等,岂能轻饶。」影子们手里的长剑扎入了她的胸膛,几十把长剑让她成了刺猬。 她却不觉得疼,嘴里淡淡的发笑,「我是要死了吗?」 「影剑只会封印你,异族人,真正的惩罚,是永久的监禁。」影子给她戴上了手铐脚镣,推进了那个装满了牢狱的门。 栅栏里关着各式各样的人,他们被关久了已经麻木了。 婉兮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全都是垂头坐着,仿佛死了一般。 这时,那面镜子又出现在婉兮面前。 镜子里吴凌恒眼神讥诮,「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可以让我治好你的伤,帮你逃出去。」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婉兮道。 他有些意外,「是的,你想许什么愿望呢?」 「我啊,我希望我能恢复记忆,你……能做到吗?还是说这个世界上……仍旧有神都做不到的事情。」婉兮故意激他,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他。 他果然很愤怒,气的在镜子里跳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