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凝着黑洞洞的枪口,「我不喊了。」 眼下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识时务,才是最愚蠢的。 「其实,我可以杀你的。」九翼道人笑得很是邪佞。 婉兮双眸明亮,「你不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哦?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九翼道人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婉兮抿唇,若非有利用价值。 以九翼道人之阴毒,杀她本就是举手投足间的事。 若非她还有用处,绝不会只锁了井盖。 九翼道人笑道:「你说说看,你于我有什么利用价值?」 雨中的寒气,让婉兮的身子愈发的透支。 她憋着气,尽量让自己不咳嗽出来,「我还想讨教你,小女子何德何能让您留我性命。」 「因为你腹中那块肉啊。」九翼道人笑得很猥亵,让人有一种吃苍蝇的恶心感。 婉兮反胃的蹙了眉头,「你留我一条命,是因为我腹中胎儿。」 「鬼胎十月坠地,六月成熟。」 九翼道人一脸贪婪,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成熟鬼胎食之,可得道长生。」 「你听谁说的,定是被骗了,天下间哪有人真的能长生不死。」婉兮一听他,要吃自己腹中骨肉。 浑身都在战栗,眼神中也染上了畏惧。 九翼道人轻轻一笑,「古书上写的,不管有没有道理,我都要试试。」 「他只是个孩子,你这是在吃人。」婉兮红了眼,争辩道。 他笑得更加诡异,「且不说,它只是半人半鬼,可不是我第一个吃的人。」 「你……吃过人?」婉兮吓了一大跳。 人人都道夫君,是个吃人的怪物。 看似身世诡谲,实则是个十分正派的人。 这道貌岸然的妖道,竟说自己吃过人。 九翼道人问道:「你猜猜我多大了。」 「三四十吧。」婉兮道。 九翼道人狂傲而笑,「错了,我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 「七十八岁这么年轻,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她脱口而出之后,心中后知后觉的想明白了。 这妖道即说,曾经吃过人。 多半这般年轻样貌,是吃人吃的吧。 九翼道人见她神色骇然,狂笑不止:「楚婉兮,哈哈哈,你还真天真。」 天际雷声隆隆,他直起身。 招呼着手下离开,去别的地方给窨井盖上锁。 「眨么眼,我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她浑身都失了气力,抖着身子往下爬。 才退下来两步,便脚下打滑坠落下去。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下头好似万丈深渊一般。 一直落一直落,都没有到头。 夫君…… 你在哪儿? 为什么让眨么眼,把我带到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 这么好冷! 好想出去,出去告诉爹。 尸妖…… 来去找他复仇了! 肖副官才跑出城,就又折返回来了。 已是深夜,元术镇里并不安静。 吴家军也不知受谁的命令,给镇子里大小窨井盖上锁。 吴府门前,滂沱大雨。 如瀑布一般,从阶梯上冲下。 屋檐下,何天硕掐着香儿的脖子,「好姑娘,告诉我,吴老狗在不在里面。」 「吴老狗是谁?」香儿被掐住了脖子,脸涨的通红。 何天硕加重力道,「黑豹子吴三爷」 「我……我不知道。」香儿刚要说真话,却瞥见何天硕身后。 那策马而来的男子,马上改了口。 她只是普通丫鬟,随便一威逼。 说出实情,是肯定的。 可不知道为何,有他在。 她的心就乱了,什么都不听使唤。 雨下的太大,淹没了马蹄声。 加上何天硕屡次受伤已经没有之前敏锐。 他并没发现,副官已然这番,「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大帅,早就回了吴府?」 「副官说是三日,便是三日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懂那么多。」香儿被他掐的,直翻白眼。 生死之际,都不肯说实话。 何天硕心中也生了疑,莫非是九翼那妖道。 存心骗他,好坐收渔人? 该死! 一开始就知他是狡诈之徒,入府之前才会随便抓个小丫头问话。 副官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对准了尸妖的后脑勺,犹豫着要不要开枪。 想不到这丫头,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 在尸妖面前,却可那般不卑不亢。 性子倒是和婉兮有些像,死在尸妖手里可惜了。 可他要是开枪,难免打草惊蛇。 尸妖若不死,定会怀疑吴军阀就在府上。 到时候,吴军阀就危险了。 不要! 香儿眼神凄迷,使劲摇头。 不可以为了他开枪,尸妖刀枪不入。 这一枪,上不了他。 还会让尸妖,发现肖副官的。 何天硕见她眼神凄迷,起了疑心,「你冲我摇头做什么? 副官一听,立刻下马。 牵了缰绳闪身,进了吴府外的一个胡同里。 「我……我只是不想你杀我,我还小,连嫁人都没嫁人过。」 他手下只要稍一用力,香儿的脖子就会被拧断。 要是换作从前,必会毫不犹豫的杀了。 此刻,眼神纠结了一会儿。 掐住她脖子的手,缓缓松开了,「你走吧,看在今日是零落生辰。」 「谢……谢谢厉先生,您真是个好人。」香儿接连鞠躬了几次,便脚底抹油的溜走。 她虽然胆子小,也看出尸妖是来找吴军阀的。 此番信了她的说的话,怕也不会轻易进府。 尸妖才走几步,就被一着军装的人拦住。 此人身后跟着数十个吴家军,眼神冷冽刺骨,「你不是要进府报仇吗?这是去哪儿?」 「他不在府里,我还进去干嘛。」何天硕怕吴府里有陷阱,所以轻易不敢进去。 万一要是九翼道人和吴军阀沆瀣一气,可够他喝一壶的。 九翼道人在心里,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听了一个小丫头的话,就怀疑我?」 「怀疑你怎么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天硕不屑道。 九翼道人冷道:「你今日不杀他会后悔的,他此刻就在宴会厅里和金老狗把酒言欢。」 「金老狗也在?」何天硕一听,眼神里杀机四起。 当年岳零落之死,和金老狗是个脱不了干系的。 那些山匪,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是吴军阀,派军助战金军阀时。 突然闯入元术镇,掳走岳零落的。 若说没什么猫腻,他是不信的! 早就想杀金老狗了,可惜他身边太多人护卫。 就算他是尸妖,也不能直接下手。 九翼道人哼道:「反正我说了也不信,你倒不如自己去看看。」 「你最好别骗我,否则,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何天硕也不管,府中会不会有陷阱。 纵身一跳,越过了墙。 入了吴府之后,朝宴会厅奔去。 宴会厅外头有重兵把守,每一个都是荷枪实弹的。 看来里头,真有重要任务。 他身形一闪,从侧面跳上了房顶。 这宴会厅,是仿清宫的。 盖了有三层楼高,从最底层的宴会厅抬头。 就能看到屋顶,可谓是有趣至极。 何天硕掀开一片红瓦,偷偷看下去。 就见宴会厅里,只有吴军阀和金军阀两人。 桌面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见两人相谈甚欢,时不时还碰杯饮酒。 心中仇恨,越加深重。 零落生辰之时,姓吴的薄幸寡义。 记不住她,也就罢了。 还和有可能害死零落的人,对饮席间。 简直是…… 死不足惜! 「你果然使诈,明明早就回来了,却说是三日后才回来。」何天硕耐不性子,从房上跳下。 双目猩红,睁目欲裂。 吴军阀见他跳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正常了,「哟,这不是何兄吗?多年不见,容貌怎的和当年还是一样。」 「别跟我称兄道弟,你这个薄情寡义之徒。」他怨毒的控诉。 吴军阀一脸惊讶,「你何出此言啊?」 「今日是零落生辰,你却和当年害死零落的人对饮席间。」何天硕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