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有很多瞬间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很近。 小时候总是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饥肠辘辘,连半口水都喝不到。 那时候的死亡,好像是种解脱。 再长大后,被躁郁症折磨的很多瞬间,她都觉得死了真好。 可是现在,勖南琛满脸狰狞,手上的力道掌控着她的氧气,她却不愿。 不愿死去,不愿死在勖南琛手里。 他不该是杀死自己的人… 「姜凌,你凭什么认为,你杀掉了我的孩子,我还能容得下你!」 勖南琛贴近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就连手背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你是没有良心的吗?嗯?」 怎么能这么痛呢? 像是心被人用刀一下一下的剜掉,他看着姜凌那苍白的小脸,她怎么能这么狠! 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可是流掉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手软。 这些时间,他的妥协算得了什么?这些日子的温情又算得了什么? 勖南琛只觉得口腔里泛酸,怒极痛极! 姜凌也痛,小腹的坠痛,被掐住脖子的痛。 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她以为勖南琛会带她去医院的。 可她又凭什么这么笃定? 她践踏别人的真心,难道还要祈求别人像是狗一样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吗? 她太自负了! 所以现在手足无措。 她开始挣扎,就算是因为药效的作用浑身无力,她也要挣扎。 「放,放……开!」 她不停拍打着勖南琛的手,可勖南琛犹如是钢筋一般的手臂,死死钳制着她。 窗外狂风大作,血腥味越来越浓。 姜凌越发无力,就连拍打他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残喘着,生理性的眼泪被逼,却尽是不甘的倔强。 「先生,别,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及时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急忙上前想要将两人分开。 勖南琛手都在抖,姜凌猝然被跌落在地。 再也没有人扶起她,她痛得蜷缩起了身子。 管家已然明白了一切,那一滩血,就那么残忍的暴露在老人家面前。 「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太知道这个孩子对勖南琛来说,代表着什么。 勖南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手抖得点了两三次都没有点燃。 突然,他道:「将她扔出去。」 「先生!」 「将她扔出去!」 勖南琛突然暴怒,眼眶都是猩红。 他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这个女人他不要了,孩子他也不要了! 姜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愤怒的眸子里裹着利刃。 扔? 他竟然要将自己扔出去! 「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勖南琛再也没看姜凌,只是看着那厚重的雨帘, 无欲无求之后,他才是那个煞神! 管家哑声道:「是。」 姜凌是被扔出去的,像是被勖南琛扔掉的垃圾。 就扔在院子里。 雨滴直接砸在她脸上,很快就将她身上淋湿。 她盯着勖南琛,恶狠狠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压根不知道,她打掉的这个孩子,是勖南琛寄托在她这里全部真心。 所以她不懂勖南琛的愤怒,只知道这个男人伤害了她,所以她愤怒。 她可真是好理所当然!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勖南琛颤抖着的手在香烟的麻痹下,终于镇定下来。 他缓缓吐出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姜凌狼狈不堪,心中的恨意却并没有半分消减。 狼狈吧,高高在上的姜家大小姐。 你睥睨众生,凌驾在任何人之上。 你眼中没有任何人,谁都不配被你放在心里。 你懂得心痛的滋味吗? 你什么都不懂! 真痛恨你什么都不懂! 所以才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 暗夜,暴雨,血腥,对视,恨意入骨! 姜凌才不要这样狼狈! 她要从地上爬起,没有谁能看她的笑话! 可是小腹太痛了,她连爬起来的力道都没有,又狼狈的跌落。 泥水脏污了她的脸,她却只觉得悲愤。 她也不知道心底的那些情绪从何而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炸开。 她想要逃离这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的情绪,她不要让勖南琛看笑话!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视线一直在盯着她。 她奋力想要站起,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去。 突然,一道凌厉划开了漆黑的雨幕,直冲姜凌而来。 姜凌对危险的感觉极为敏锐,眸光顿时一凛,急忙侧身,堪堪躲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子弹,在她胳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勖南琛见状,冰冷的怒容被错愕所取代。 怎么会有人开枪?这里不是他的人就是姜凌自己的人! 是谁? 可他没动,他手中的烟头被无意识地拦腰掐断,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凌流血痛苦。 这是她自作自受! 勖南琛想,可是他的眼神却黏在姜凌身上移不开。 现在的她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甚至算的上是惨。 胳膊在流血,下面也在流血,雨水冲刷着,让她整个人都淋成了血人。 她再也没有力气了,脚步踉跄了一下,猝然倒地。 勖南琛再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可是他也没办法容忍自己再对这个女人心软! 他缓慢的深呼吸,企图压抑下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再望向姜凌的时候,却看到她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勖南琛握成拳头的手背上都青筋暴起,他狠狠锤了一拳桌子,随后跨步离开了卧室。 冒进风雨里,他一步步走向姜凌。 姜凌全身都湿透,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就知道是勖南琛。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眼热,她不知道心里的情绪要怎么用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酸酸涨涨的,又暖又疼。 勖南琛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将人抱起,直接放进了车里。 他想,他还是输给了姜凌,他亲自开了大门,送姜凌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勖南琛警告自己。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黑色的迈巴赫犹如离弦的箭,冲出了大门,消失在雨幕里。 而别墅不远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内,随时监视着别墅里动向的莫锦川看到这一幕,眼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立刻吩咐道:「逼停那辆车,这是抓住勖南琛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