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着脸，眼瞳颤动，「顶住！慌什么！陛下已经传来了消息，神女今日便会到达！等陛下带来了他国的支援，再有神女带领我们，我们就能反杀尧楚！」

    「都给本将军顶住！听好了，神女再有一刻钟，就要来了！」

    步承的吼声穿透了半个战场，士兵们听罢，神情一震。

    真的吗？

    神女要来了？

    神女会拯救他们！

    「拦住冲车和车弩！等待神女到来！」

    步承一声令下，士兵们眼神坚定了些。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步瑾跳到一辆车弩上，将上面的士兵全部踢了下去，高喊道。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神女庇佑，天启必胜！」

    也许是真的这样想，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勇气，总之，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呼啸着往前冲去。

    只要再坚持一刻钟，就有救了！

    这个念头化作信念，让整个天启阵营的气势大不一样，尧楚竟一时间进不得半分。

    步承稍稍放下心，但他知道这个情况只是暂时的，如果没有援军，天启不可能是尧楚的对手。

    而一旦巩城失守，对于天启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巩城，不能失守。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抵挡住，等到陛下的到来！

    「砰……」

    巨石碾压过士兵的血肉，缓缓停在城墙前方，只差一点点，它就会落在城墙上。

    「将军，箭矢用完了。」

    「将军，投石车储备用完了。」

    「将军……」

    步承咬牙，战况几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嗖……」弩箭硕大的箭头射到了城墙上，巨大的响声炸开。

    「将军，再这样下去，城墙一定会被破开！」副将急的满头是汗。

    「开城门！随本将军下去抗敌！」步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下了城墙，振臂高呼道：「尧楚不退，誓不回城！」

    一双双或是惊恐或者决绝的眼神落在那个连败三场的战神身上。

    「尧楚不退，誓不回城！」

    有人嘶哑着嗓音，跟着喊了一句。

    「轰隆……」

    战鼓高响，和雷声一起传进众人耳里。

    闪电划过天际，在那光芒闪过的一刹那，步承的眼里满是血丝，黑沉沉的眸子里也酝酿着一场风暴。

    「砰！」

    弩箭不断落在城墙上。

    巨石滚落进护城河，溅起巨大的血花。

    天启投石车毁掉的车弩有十余辆，弓箭也射死了大片的敌军。

    但是那些和尧楚的剩余兵力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

    步承冲到敌军队伍里，长枪扫过车弩上的几名士兵，还未站稳，一个弩箭就射到身前。

    他翻滚躲开，在弩箭的冲击下，那辆车弩发出巨大的响声，碎裂开来，往后撞去，砸倒了一片尧楚士兵。

    「爹。」步瑾站至他身旁。

    「想办法让这些车弩无法工作。」

    步瑾皱着眉，抹去脸上的血，「他们人实在太多了，攻城器都被牢牢护在中间，很难。」

    「没有办法也要有，」步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哪怕是死，老子也要拦着他们！」

    连失三城，对于步承来说，是一种耻辱，也是对所有信任他的臣民的辜负。

    天启的战神，连战连败，该令多少信任他的士兵失望恐慌？

    即便步承心中

清楚，天启和尧楚的差距太大，兵败是正常之事，国灭……也并不惊奇，他还是感到整个人都如同被巨石压着，无时无刻不呼吸困难，想要冲上前，不管不顾的打一仗。

    哪怕是死，他也是战死沙场！多少保留了自己的荣耀！

    「冷静点，爹。」步瑾觉得步承状态不太对。

    「拼了！」步承长枪一扬，冲上前去。

    步瑾紧跟其后。

    父子俩硬生生在尧楚军队里开出一条路来。

    天启士兵们在心中算着时间，浴血奋战。

    其实他们知道，不管神女会不会到来，战场瞬息万变，他们下一秒就可能死去，后方的军队可能还等得到奇迹，可他们冲在最前面的人，是必死无疑的。

    可那又该怎样呢？

    不能退，不能给尧楚机会！

    他们战斗，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啊！

    还为了身后的国家，为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师长……

    总会有人死去，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

    他们不想死，没有人想死。

    可是如果自己的死去，能拖延住时间，等到一个奇迹，那也死而无憾了吧！

    很多人畏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但神女给了他们这个意义。

    「时间就快到了，顶住，兄弟们！」一个脸上被划了一道长长血痕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叫道：「咱们来世还做兄弟！」

    「噗呲……」刀剑贯穿他的胸膛。

    男人咬牙，嘶吼着砍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刀。

    尧楚士兵受伤了，但没有死。

    男人满脸是血和泪，眼中全是不甘心，跌倒在地。

    一架车弩驶过他的身旁，男人的瞳孔睁大了些，忽然滚到了车弩的正前方。

    「邰胜！」有人大叫。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被活生生压成肉泥，车弩的车轮卡了一下，速度有所缓解。

    目睹这一幕的士兵只觉得内心被一种情感完全支配了。

    「他娘的！」

    这一刻，他们似乎感觉不到恐惧了，闪电照亮那滩血肉，所有的畏惧都化作仇恨和愤怒。

    「跟他们拼了！」

    「去死！」

    越来越多人选择在死前，倒在攻城器前，阻止那些可怕的东西前进。

    他们成功减缓了攻城器前进的速度。

    他们看着巨大的车轮压到自己的眼睛上。

    「……」

    有人愤怒，有人悲戚，有人绝望。

    下雨了。

    尸体遍布，血水四溅。

    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即便战士们前赴后继，冲车也靠近了城墙。

    士兵太多，凤一还没能接近对方的将领。

    崔柏胸口中了一剑，躺在地上，士兵踩过他的身体，他一动不动，意识已经模糊，只有一点想等到神女的信念，支撑着他这破败的身体还未死去。

    城墙……破了一个缺口。

    「真的有神女存在吗？」

    有人，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