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生辰过后,辞儿亲自送她回南边,并带上了糖球。 糖球见到已经「亡故」的大姑姑,忽然出现在眼前,依旧是过去的风采和鲜活,惊喜过大,竟一头昏了过去。 樱宁吓得丢掉手中的篮子,奔过去扶住她:「糖球,糖球!」 糖球缓缓醒转,看到近在眼前的大姑姑,连忙伸手狠狠捏了自己脸颊一把。 「哎呀,疼不疼啊?」樱宁连忙按住她的手。 顾辞说:「母后还活着。」 糖球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一把抱住大姑姑,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姑姑,姑姑,您既然活着,怎么不回家呢。我好想您啊,我每年每天都想您!」 樱宁搂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好孩子,都是姑姑的错,姑姑不该瞒着你。」 「姑姑,你真的还活着吗?」 「真的,你摸摸看。」樱宁拿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脸颊,「是温热的吧?」 「嗯!」 糖球再次紧紧搂住她,「大姑姑,您能活着,真是太好了。这真是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菀菀问:「比跟皇帝哥哥订婚还好吗?」 「还要好一千倍!」 「哈哈!」菀菀朝哥哥眨眼睛,「你被娘亲比下去了。」 顾辞就笑着。 如果糖球是个看重男女之情大于亲情的人,那他根本就不会选她。 樱宁早已经从李第尧寄来的信中,得知了辞儿和糖球订婚的消息,虽然觉得不妥,但她已经说了不干涉皇帝儿子的决定,此时也就不会再说什么败兴的话。 她只能叮嘱儿子:「糖球还太小,务必要等她十五岁及笄后再成亲,成亲后,也不要即刻就生孩子。至少要十八岁以后再说。」 辞儿一一应下。 樱宁说:「在这中间还有好些年,你可以和糖球见面玩耍,但不可以逾矩,听见了吗?」 辞儿连忙保证:「成亲之前,儿子绝不碰表妹一下。」 樱宁道:「娘相信你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不过,这次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是不是想爹娘了?」 「想。」辞儿笑道,「想到爹娘在这里健康自在的过日子,我心里就觉得很高兴。不过,主要还是想带糖球来见见爹娘。」 樱宁笑道:「糖球才八岁,距离你们成亲还有七年呢,哪里就这么着急来见面了。你在这里玩两天,就带糖球回京吧。你是皇帝了,不能再任性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辞儿高高兴兴应下了。 两日后,他带着糖球坐船返回京城。 一路上他们特意放慢速度,游玩了几个地方。 等回到京城,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京城已经下起了雪,天寒地冻的,他们坐在马车里,看到街上有十里红妆,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谁家的喜事呢,这么大的排场。」 车旁随车的侍卫议论着。 九斤一回头,他们连忙闭上嘴。 「爷,需要臣去查查吗?」九斤询问。 顾辞说:「看这样的场面,怎么也是二品以上大员家的喜事了,朕还是有点好奇的。」 九斤便骑马过去问了问,很快便回来说:「是尚书黄硕的长女出嫁。」 「黄姐姐?」 糖球诧异的抬头看过来,「她这么快就出嫁了?嫁给谁了呢?」 九斤道:「对方是永定伯的次子。」 「永定伯的次子啊。」糖球皱眉,「为什么这么仓促就成亲了呢。」 顾辞说:「你好像很惋惜的样子。」 「黄姐姐分明是喜欢表哥,想嫁给表哥的。这表哥不会看不出来吧?」 顾辞笑道:「是你没看出来,黄淑茵只想做正妻,不想做妾,哪怕是皇帝的妃子,也是不行的。」 糖球叹道:「黄姐姐真是个骄傲的人。」 顾辞不以为意,吩咐说:「走吧,先把表妹送去郡王府,然后再回宫。靠边上走吧,别冲撞了别人成亲的队伍。」 「臣遵旨。」 九斤命人驱车靠边,向燕南郡王府驶去。 转过一个路口,一顶喜轿被簇拥着缓缓而来。 车马并列的时候,风吹起轿帘,也吹起了黄淑茵的盖头。 她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小皇帝和未来的小皇后。 小皇帝垂着眼眸,似乎在看手里的什么书,小皇后则撑着下巴,靠着马车窗户,磕着瓜子儿,圆圆的脸颊又鼓了起来。 风过去,盖头落了下来。 遮住了视线。 黄淑茵擦掉眼角一滴泪水,略坐直了脊背,很快就恢复了情绪。 …… 七年后。 燕南郡王府张灯结彩,皇宫结彩张灯。 虽然三年前朝廷就已经催促着年满十六的皇帝尽快娶亲,但皇帝硬是不予理会,顶住了压力,直到表妹糖球满了十五岁及笄后,才举行大婚仪式。 在这几年里,朝廷里大臣很是不满,觉得皇帝成年了还不娶亲,尽快为皇室诞下皇嗣,即便他治国再用功,也是无用。 对此,陆青寒出面驳斥了几次,首辅李第尧却无话可说。 毕竟皇后是他亲闺女,他的立场是不好公然表明态度的。 眼看着皇帝从十六到十九这三年间,身边半个女人也没有,有些王公大臣心思活络,就暗戳戳的试图把自家容貌出色的女子送进宫,试图抢占个先机。 皇后拖着不成亲,若其他女人为皇帝诞下了长子,皇后也不能有怨言。 毕竟皇室里的规矩,无论皇子还是皇帝,年满十六就该安排女人了。 十六那年,顾辞拒绝了司礼监安排的宫女,十七岁时拒绝了大臣送来的两个绝色美人,十八岁时把皇祖母身边两个试图爬龙床的宫女给扔出了宫。 一直等到十九岁,表妹糖球及笄了。 筹备了七年的大婚,如约而来。 祭拜过天地和祖宗后,小皇帝把国事托付给首辅和次辅,说要带着皇后出去游玩一番。 首辅作为皇帝的老丈人,对于他们的目的心知肚明,不仅不反对,反而极力支持。 这把不明就里的陆青寒气的不行。 什么时候听说过帝后大婚后就直接跑出宫玩这种事? 还一去就要三五个月。 国家大事还管不管了? 陆青寒暴跳如雷,在内阁大发雷霆。 不过,首辅的一句话,就让他熄了火。 「陛下带着皇后娘娘去看望太后了。」 陆青寒怔了片刻,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如此说来,陛下虽然有些任性,但的确是极孝顺的,堪为天下之表率。」 在陆青寒这里,太后李樱宁是已经薨逝十年的人了,绝不会想到帝后所谓的看望,是真的看望,而不是他以为的祭拜。 「唉!」 李第尧也深深的叹了口气,拧着眉头,瞬间苍老了十岁似的,幽幽说,「提起伤心事,真是什么也看不下去了。老陆啊,这剩下几张折子,你替我看了吧。」 「哦,好的。」 陆青寒下意识就答应了。谁叫他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呢。 不过,等李第尧离开,他回头看向首辅的桌子时,才发现桌上并不是几本折子,而是……厚厚两摞。 他拿起一本折子,看了看折子上两广总督发来的马屁废话,不由得叹了口气:「李第尧啊李第尧,此时此刻,难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伤心人吗」 …… 年轻的帝后换上了便装,一路坐着船,换马车,来到定州,齐齐跪在了李樱宁和顾长渊面前。 「爹,娘,喝茶。」 辞儿捧着茶。 李樱宁和顾长渊接过来喝了口,笑眯眯的放下了,看向同样跪在面前的儿媳李芷如。 「请爹爹和母亲喝茶。」 糖球的小小圆脸越发白皙晶莹,酒窝深陷,笑起来令人沉醉。 「乖。」 李樱宁喝了她的茶,伸手拉她起来,递给她一只盒子,「这是给你的,拿着。」 糖球知道里面的东西必然贵重,不过,这是大姑姑给的,哪怕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她也是要收着的。 年轻的小夫妻照着民间的规矩,在这里举行了婚礼,拜过天地和父母祖宗,然后才携手步入洞房。 糖球沐浴后,换上柔软的睡衣,坐在床上,看着顾辞拿出一只瓶子,从里面到了一粒绿色的小丸子,塞进了嘴里吃下去。 「那是什么?」糖球使劲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好香啊,表哥,给我一粒尝尝。」 「你不用吃这个。」 「你为什么吃呢?」 「因为……」年轻的皇帝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羞赧之色,「娘亲叮嘱过,不许让你十八岁之前有孕,也不许让你生太多孩子。一男一女足矣。」 红烛映衬着小皇后甜蜜的脸庞:「为什么呢?」 「因为娘亲说,女子生产太早,太多,都伤身子。娘亲疼你,舍不得你。」 「大姑姑疼我,与你吃这药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薛夫人研制出的避子药,只需要男子吃一粒即可。」 「我只知道女子喝避子汤,原来还有男子吃的避子药?还这般馥郁芳香。」糖球大为惊讶,「你是特意向薛夫人讨要的吗?」 小皇帝笑着摇头:「薛夫人是母亲的至交好友,她做这种药,完全是为了母亲。若不是母亲心疼你,我可拿不到这好东西呢。」 糖球不由得嘻嘻笑起来。 红色的帐幔放了下来。 只有幽幽浓香,在房间里悄悄的弥漫着。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