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8章 我把肖贤还给你-《祖师爷宠妻法则》

今天早饭的气氛格外低沉,慕紫苏听君迁子说了,是因为苏瑛,观音奴才顶撞了肖贤。观音奴不懂,他为何要护着一个外人。所以即便肖贤给观音奴夹菜,观音奴连看都没看他,只小声道了一句谢谢。

    二人临走时,肖贤忽地叫住了她,「阿奴。」

    观音奴步子一滞,转身垂着眼帘,不说话。

    肖贤瞧了瞧她,良久才含着笑道:「我也忘了我要说什么,去学堂吧。免得迟到了,又要挨板子。」

    观音奴没说什么,拉着君迁子走了。

    慕紫苏捏了捏他的手,「别担心,一会儿我去哄哄她。」

    没多久,唐韵就闻讯而至。她仔细为肖贤请脉,肖贤笑眯眯的望着她道:「我当真没事,不必费那个事儿,你和小虎子如何了?」

    唐韵脸一红,「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

    慕紫苏嗔怒道:「你又来,总是关心别人也不好好关心自己,昨天是谁夜里疼了一宿,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别。我依你就是。」

    过了一会儿,唐韵一抬眼,便看他在竹椅里睡着了。

    慕紫苏看到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跟随她来到庭院外,问道:「他怎么样了。」

    「想必是上次为你挡了天雷的伤还未好利落,才压不住琵琶骨的魔气。你先用我三叔……」她顿了顿,「你先用清净丹两天,应当会有起色。」

    「好,多谢你。」

    旋即,唐韵又不解的道:「魔气都是来源于心魔,他是因沈七欢一事才心智凌乱?」

    「是吧。」

    慕紫苏在心里冷笑,他是为了那段本不该存在的姻缘啊……

    唐韵没说什么,吩咐随行弟子将清净丹的方子抄写给慕紫苏后就离开了。

    大约一炷香后,慕紫苏听到肖贤在睡梦中轻唤他的名字,急忙攥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在这儿。」

    肖贤缓缓睁开眼,看到她手持着蒲扇一下下为他扇着,带来丝丝凉风,心里满是暖意。「多谢娘子,我不热。」

    「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又做噩梦了?」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慕紫苏放下蒲扇,坐在他怀里,抱紧他,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脊,「没事,都是反梦,都是反梦。」

    他慌乱不安的心,忽然就稳了下来。

    「阿奴呢?」

    「早就去学堂了啊,你忘了。」

    他无奈的笑笑,「看来老毛病又犯了。」

    「没事啊,我替你记着就行了。」她崭露出甜美的笑容,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晃来晃去。

    他看着她的眸子,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一口气。

    「对了,每年端午你都会包粽子,这次我来包,你来吃。都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准备。」

    「糯米,粽子叶,桂花,豆沙……」

    肖贤说了一大堆,慕紫苏挨个都记下了,随后她便跑去厨房将材料准备齐全,搬到庭院里。

    肖贤刚要挽起袖子,慕紫苏便道:「你生病了,不要那么辛苦,在旁指导我就好。」

    他苦笑,「我哪里就病到那个份上,我想和你一起做。」

    她佯装生气的皱眉,「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他无奈的笑笑,「好,都依你。」

    慕紫苏按照他的吩咐,又跑去厨房将糯米和粽子叶一起下水煮,肖贤手把手的教她如何包不露馅的粽子,再用绳子缠好。

    「你喜欢吃枣,这次就多包一些枣子的。」

    他没回应,她抬头看他,见他靠着回廊间的木柱,手里拢着茶杯,出神的

看着自己。

    她抬起湿漉漉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弯起眼睛,「看娘子好看。」

    「又在油嘴滑舌。我刚刚说,你喜欢枣,这次多包一些。」

    「还是多包些红豆,你喜欢。」

    「你没听说过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夫随夫,我现在喜欢吃枣子的。」

    他笑了笑,掏出帕子,轻轻擦掉黏在她脸上的糯米,安心的长舒一口气道:「我们又回到了过去,真好啊。」

    「又在说胡话,我们从来没变过啊。」

    他垂下眼眸,弯起宁静的笑,「是啊,从没变过。」

    观音奴从外面进来时就闻到了粽子的香气,刚要踏进门便被君迁子拽住了。

    「我们不要打扰阿公和婆婆了。」

    她回头望去,看到肖贤剥开粽子,在喂慕紫苏吃。

    慕紫苏看着他的眼睛,咬下一大口,然后猝不及防的搂住他,舌头一滑,将粽子送进他的嘴里。

    啧啧,老两口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甜蜜啊。

    看到他们,她也放心了下来。

    肖贤正被慕紫苏压在身下喂粽子时,便听到一旁飘来的声音,「某些人脸红了哎。」

    慕紫苏不慌不忙的起身,又将肖贤扶了起来,仔细打量着他,「是吗?你脸红啦?让我掐指算算,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少年一般会脸红。」

    肖贤含着笑,用弯起的食指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梁,「你也来取笑我。」

    而后,肖贤唤了一声阿奴,观音奴别扭的走到他面前道:「何事。」

    他拿起一个粽子,塞进观音奴的手里,「不生我气了吧。那天是阿公不好,阿公给你赔礼了,宽恕则个。」

    观音奴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心里一沉,转过身去,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她掂了掂手里的粽子,「看在粽子那么好吃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慕紫苏和肖贤相视一笑,那一刻,她好像真的觉得又回到了过去。

    慕紫苏拜托观音奴照顾好肖贤,而后随顾修缘去无极阁见了金穆清。闲鹤楼一垮,神威门岌岌可危。许多门派都对他们虎视眈眈。但金穆清来此并非是求援,而是希望长生宫不要再为神威门出面解决任何事。

    并且,她对卫明俊和顾蓁蓁的婚事再没提过。

    倒是顾蓁蓁,听说她来了,就要随她一起回神威门。金穆清泪眼朦胧的拉着她的手,让她好好听话,留在长生宫。等这件事逐渐平息,再请她去神威门玩。

    慕紫苏嘴上答应了她,金穆清走后,她还是和顾修缘一拍即合,无论神威门是何境地,长生宫都要鼎力相助。

    但这些都无异于扬汤止沸,真正解决根源的路只有一条。便是摧毁紫禁宫。

    龙汲君曾和慕紫苏说过,他一直蛰伏的原因,并非忌惮紫禁宫,而是八部众。紫禁宫一旦毁灭,八部众势必降临人间,进行肃清。他曾将一切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返虚期,却屡屡失败,甚至因此险些走火入魔。

    所以,现在的希望,是苏瑛。

    只有她能帮慕紫苏斩断天路,终结一切。

    出了无极阁,她望着夕阳沉落的天际,啼笑皆非的笑了一下。分明身处险境的人是自己,她最爱的人都要抛弃她了,分明,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却还是情不自禁的为这天下苍生操心。

    回到庭院,她远远望见被团子们围住的肖贤,他正踮起脚帮他们够着挂在树梢上的风筝,澄澈的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鹤袍在微风里轻轻飘扬,雪白而分明的侧颜依旧震动着她的心神。

    她仍在想。

这个曾经坚定不移站在她身后,为她挡风遮雨的人,他真的会杀了自己么。

    小团子们被刚修炼完回来的年轻父母们领走了,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庞微笑道:「累了吧?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无妨,我还不困,还想……再多看看你。」

    她目光向下移,看到小案几上一件小小的衣服,便认出这是他们一起为九龄缝制的。

    她知道,他又想九龄了。

    慕紫苏从他手里拿出,端详了许久,右手的袖子是她缝的,歪歪扭扭,她忽的笑了,「也不知九龄穿上,会不会很好笑。好像短了一截啊。」

    她转头时,见他眸光沉沉的,心里一阵酸楚。

    她也不知为何这么心痛,分明那九龄根本就跟她没关系。

    慕紫苏握着肖贤的手道:「明天,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给他带一些今天包的粽子。」

    「好,九龄也一定想娘亲了。」

    这话像刀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可她还是强弩着笑容,努力不让泪水溢出来,「我也想他了。」

    翌日一早,慕紫苏便和肖贤一同乘着饕餮兽去了埋葬九龄的那座无人仙岛。

    这里依旧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慕紫苏远远看到那颗菩提树,心就莫名的抽痛了起来。

    石碑旁有七色蝴蝶缭绕飞旋,像是和那个被埋葬在石碑下面的小男孩快乐的玩耍着,一点死寂之感都没有,反而生机勃勃。

    慕紫苏和肖贤将许多粽子,风筝,糖葫芦,坊间孩子们喜欢玩的玩具,一一摆放在他的墓碑前。

    两个人静默无言,看了那座石碑良久良久。

    慕紫苏挽起肖贤的手臂,对石碑道:「九龄你看,爹爹这个样子是不是很让人担心。不过你不要担心他啊,娘会医好他的。」

    她抬头望去,看到肖贤的眼眶红红的。她忙拿出帕子替他擦拭那颗摇摇欲坠的泪滴,「哎呀,当着九龄的面你哭什么。他看到得多伤心呀。」分明她自己的眼里也晕染着泪光。

    肖贤弯起一个笑,颤声道:「抱歉,是爹不好……」

    慕紫苏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你说,九龄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一定像你。」

    她噗哧笑出声,「男孩子像我岂不更要上天了。两个饕饕围在你身边,还不把你吃穷了。还是像你好,知书达理。哎,说起来那这个孩子很像红儿啊。」

    「她本来就是我们的女儿。」

    「是啊。」

    慕紫苏道:「九龄,娘不再来看你了,因为下次见面,一定是在娘的肚子里。」她几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甚至有一刻,她清楚的记得他在她身体里的那种奇妙的感觉。哪怕她听不到他的话,可他的喜怒哀乐她都知道。

    慕紫苏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十分可笑,看来她已经入戏太深……唱着别人的故事,流着自己的泪……

    肖贤低头看着慕紫苏的眼睛,微笑道:「那时九龄可不要闹娘亲,不然爹会生气的。」

    「我才不信你会生他的气,他要是回来了,你不定会怎么宠他宠上天。你一定会送他一把世上最好的剑,为他寻来天下间最强的秘籍。不过九龄万一不喜欢你那套太极剑法,喜欢大师兄的剑阵,」慕紫苏又不禁笑出声,「你得多难过。」

    肖贤认真思索了才道:「那我便天天追着他要教他,直到他回心转意。再告诫小顾,休要荼毒咱们的九龄。」

    「九龄,看到没,爹爹是不是难缠又麻烦。」

    忽地,慕紫苏作了个嘘声的动作,肖贤小声问她,「怎的了?」

    她闭着眼睛道

:「嘘,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慕紫苏睁开眼睛笑着道:「我听到他说话了。他说爹爹不要难过,即便他不喜欢你的太极剑法,等他长大,娶了媳妇,生个小九龄,那个孩子一定会喜欢阿公的太极剑。」

    肖贤瞧着她灵动艳丽的眸子,泪光更盛了几分,他情不自禁的抱紧她,在她耳边道:「我也听到了,我听到九龄说,他更喜欢学娘亲的一画开天……」

    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角,汩汩的泪水无声的滑落。

    她知道,她永远看不到她所说的那一天,她也期待的那一天。

    当天夜里,慕紫苏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身边有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小脸尖尖的,眸子如墨般的沉,好像不太爱说话,又有些羞涩,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撒手,躲在她的身后。

    而她的面前十指紧扣的人,是肖贤和苏瑛

    她拍了拍他小小的后背,弯起笑容道:「去找爹爹吧,乖。」

    小男孩怎么也不肯放手,慕紫苏便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在泪水里微笑道:「我不是你娘,她才是你的娘亲。他们找了你很久呢,爹爹那里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不信你瞧……」

    「那你呢。」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沉和冷静,她就说九龄会更像肖贤小时候的样子嘛。

    「我,我要走了。」她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水止不住的滚落,她手足无措的捏着他的小手,掌心浸出了汗水。

    她扬起笑容道:「不过你跟着他们,一定会健康快乐的长大的。」

    「还回来吗?」

    她点了点头,「等你长大,我就回来看你。」

    「拉钩。」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

    「嗯,拉钩!」

    然后,她站在一片荒芜的梦境里,望着九龄牵着肖贤和苏瑛的手,慢慢的远去,慢慢的消失。

    那一瞬,她觉得就像有一双手活生生的将九龄从她肚子里血淋淋的扯走一样。

    心里空空荡荡。

    可是……

    真好啊……

    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终于,她在哭泣中醒来。

    她呆讷了许久,然后看向睡的很沉的肖贤,她挽着他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上,任由眼泪从眼角流下,染湿了枕头。

    ——算了吧,慕紫苏。

    把肖贤还给苏瑛吧。你这一辈子已经活的很值得了。

    你这条命本就是他给的,他若是要,还给他便罢。

    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吧,他们守候了彼此那么久,你怎么忍心拆散他们……

    那个紫苏,谢谢你啊,多亏了你,我才能被他爱着那么久。

    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