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一自然不会如阿离所言判南家一个满门抄斩,只是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他竟也有些无语。 这个从小住在庄子上的嫡女,看来对南太傅和南晚一家意见很深呐。 陆昀一一垂眸再一抬眸,便笑呵呵道:「南小姐说笑了,可能是孤哪里做的不好让南小姐不满意了,不向孤行礼也罢,但南小姐,太傅大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为何要断他一指?」 阿离不屑地瞥了一眼目露狠毒之色的南肇甫,冷笑:「他算什么父亲?宠妾灭妻,重庶轻嫡那年南晚落水一事,他问都不问就将我送到庄子上十年,你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有哪里做到了父亲应做的事?!」 「今日断他一指,也是为我自己报了仇。」少女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场众人瞬间哗然。 「太傅大人只是冤枉了你把你送到庄子上,你就断他一根手指,不觉得太过心狠手辣了么?!」 「有你这样的女儿才是太傅大人的不幸吧?」 「就算把你送到庄子上十年,可你不也活的好好的么,太傅大人又没苛待你吃穿用度,作为子女怎么能埋怨父母呢?真是个不孝女啊!」 ...... 阿离一脸漠然地坐在那里,丝毫不将众人的话听进耳朵里。 表情甚至有些嘲讽。 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刀不落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他们经历被父亲一巴掌扇倒在地时的绝望吗? 知道一孩童孤身一人来到陌生庄子上,不被下人放在眼里甚至给她送的饭里放了蟑螂时的惊惧吗? 尝试过在严寒的冬天只着单衣睡在雪地里,浑身都被冻僵的濒死吗? 知道越长越大为了保护自己不失去贞洁成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缩在柴房里瑟瑟发抖的黑夜里无声咽下的呜咽吗? 一的小女孩,到底要怎样的毅力和坚强才能一个人在虎狼环伺的庄子上度过漫长的十年? 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够了!」 少女霍然起身,冰冷漠然道:「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想死?」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若没有刚才那出断指事件,他们或许还不会这么听话。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这少女根本就不在乎生死。 她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复仇! 场面安静下来,太子陆昀一觉得这个时候该是自己出面了。 「那个——」 「陛下驾到——!!!」 . 陆政则今早从梦中醒来后,例行在早朝时候发呆。 他在想今天要不要去太傅府。 昨天晚上在梦里他问小姑娘想不想见他,被小姑娘转换话题糊弄了过去。 虽然他当时没有说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阿离似乎不想见他。 为什么? 在梦里,她对他轻薄了无数次,现实里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想,难道梦里的感情就可以忽视、梦里的情爱就不算情爱吗? 渣女。 陆政则表面上一脸平静,实际上内心委屈得就差掉眼泪。 在他对爱情的印象里,夫妻双方恩爱有加,一方付出感情另一方就会给出回应,心心相印,两厢爱恋,爱情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纯真的感情。 但是为什么他喜欢上一个人,却这么坎坷呢? 不仅年龄差巨大,还要承受只能在梦里相见,现实里不受待见的情况。.. 若是他父皇母后泉下有知,会不会教他一些恋爱小技巧呢?陆政则想到这里,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虽说他并非外界传言杀父杀母心性暴戾凶狠的人,但父母也确实因他而死。 这也是他为什么从不辩解的原因。 直到下了朝,到了御书房,用奏折当积木搭,陆政则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太傅府看看。 「陛下,」影卫首领溪石在房中出现,「太傅府宴会开始,南小姐已经到场。」 陆政则动作一顿。 溪石悄悄瞟了一眼,见陛下神色不动,继续道:「南小姐斩断了太傅右手的食指。」 陆政则抬头看他,双眼微瞠。 「......你看清楚了?」 不会吧? 阿离那么一个善良纯真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斩断亲爹的手指呢? 像阿离那样的小可怜,就该待在他身后被他保护才是啊! 溪石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 他心道,您的心上人可不止会砍人手指头,还杀了庄子上几乎所有人呢,那尸体都不埋,就放在院子里承受日晒雨淋的,生怕被人发现不了一样。 「回陛下,看清楚了。」 陆政则懵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说:「应该的,当年是南肇甫冤枉了她,把她送到庄子上受人欺负,她定是恨极了那老东西,砍他一根手指算轻的了。」 溪石:「......」 真好,他的陛下知道为媳妇儿说话了呢。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太子殿下去了太傅府,说是要为太傅主持公道。」 陆政则忍不住拧眉:「那阿离岂不是有危险?」 溪石正要说「不会」你媳妇儿厉害着呢,就见陆政则霍然从桌后起身,步伐匆匆走向门外。 「走,摆驾太傅府!」 . 陆政则的到来是在场除了阿离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他们原本只以为陛下心血来潮对这个嫡女感兴趣,却没想到陛下竟然会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亲自摆驾太傅府。 陆政则走进来,一路看到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叩首拜倒,唯有一人坐在椅子上连眼都不抬,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陆政则正要发怒,那椅子上的人便缓缓抬了抬脸,露出那双他熟悉极了的、清澈剔透的杏眸。 陆政则当即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就要伸手,却见椅子上的女孩起身,躲过他的手,朝他盈盈一拜。 一身锦衣墨袍与她梦中判若两人。 陆政则缓缓收回了手,有些发怔。 耳边听到少女清冷悦耳的声音:「民女南离,见过陛下。」 「平身。」 「谢陛下。」 陆政则满心满眼的不舒服。 但看到阿离这个样子,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 陆政则(超委屈):你在梦里玩我就不是玩了吗?现实里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阿离:摸摸头,不哭,梦里给你糖糖吃。 陆政则:......(难道我只配在梦里拥有你吗?委屈到哭,超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