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得有钱有权。 任凭池塘怎么妖孽精致,和上位者在一起,气势就短。何况,华乃天早上在公司开会,穿的人五人六,一整套紧身阿玛尼老贵族西装。 他斜睨眼前男人,抬起下巴,示意对方站起来,池塘让了。他走到床头柜,放下手里一直端着的,一碗小火煨的红豆甜汤,那是家里雷阿姨的拿手绝活。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听话? 池塘懊恼。 这么站在一边,好像傻子。 元三温柔,她看华乃天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陪护椅,已经重新端起了碗,从被男人身影笼罩中探出头,对池塘招招手,「没事,你去工作吧。」 华乃天低头吹汤。 池塘扁扁嘴,思前想后,还是说了,「元三,我是认真的。」 华乃天的动作停住了,转头看池塘,用冰冷的,观察商品的眼光。 呵,不过是资本圈为了无本收割可分配财富,人为制造的大众产品。一个茶余饭后给人取乐,过眼云烟的存在罢了。 用钱打造出来的人,还妄想和钱主子争东西。 元三点点头,偷觑华乃天脸色,「姐知道,你先走吧。」 池塘还想说话,元三死命朝他使眼色,还频频用下巴指门。身后,少芬同志一把拍上了他的背,然后用了个巧劲儿,把人往房外拖。 「你姐的事,要你操心?你先把自己的活儿干好,知道公司在你身上投了多少资源?真是的,没一个省心的...」 华乃天的汤匙送到了嘴边,元三的手伸过来,带着点心虚,「我自己来,自己来。」 男人没动,元三张嘴吞汤。 华乃天没伺候过人,频率很快,搞地元三目不暇接,要被酥烂的红豆呛住了,她咳了几声,「够了,够了,慢点。」 男人站起来,想要拿她放在枕头另一边的餐巾纸。顶头的灯光笼在男人身上,在元三的脸上投下黑色阴影。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头一撇,然后用手格挡。 男人的右手碰左手,汤碗摇晃,红色的汁撒在了洁白的床单,和价值十万的西装上。 不是第一次了。 华乃天的声音,几乎是苦涩的,「你怎么...,有这么怕吗?」他放下碗,拉住她的手臂,带着点逼迫,让她看他,「有这么怕吗?」 被散乱的头发遮住的眼睛,不敢看他。 元三是真的怕,无法控制地怕。 他想把她头上的乱发抚开。 那双手,曾经和自己的双手紧握过,许过未来的幸福,也曾在她发病时狠狠拒绝,最后,元三所有的记忆,只停留它们落在脸上的触感。 每一个巴掌,都带着资本的威慑。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都要你受着。 元三看着缓缓落下的手掌,瞳孔微缩,随即,闭上了眼睛,认命地等待。 少芬在华乃天背后,千钧一发,擒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 少芬同志待看清男人的动作后,就立刻放手了。 华乃天并没有攻击的意思,身体语言,脸部表情,都很平和。 她很尴尬地挠挠头,眨了眨欧式夸张的眼睫毛,「华少,华少,对不起,我以为......哈哈哈哈哈。」 元三回过味来,主动把脸上的头发清理干净,也跟着笑,「哈哈哈哈哈。」 干,男人没有笑。 华乃天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女人,眼神最后定在了元三的脸上,「你以为我会干什么?」他的手渐渐握紧了,「打你?」 元三低头,心里想,你这不是打地挺顺手,暴力这种事就是上瘾,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现在你还委屈上了。. 她的手指捏紧了被子,余光处,少芬和她使眼色,少刺激更年期不稳定的华乃天,「我,我是条件反射哈,以后不会了。」 第一次,华乃天听出来了哄骗和敷衍。 元三怎么变成了这样? 如同应付难缠不讲理的酒局老板似的,好好好,是是是,你最棒。 华乃天脱下了西装,放在床边,紧身白衬衫包住了胸部膨胀的肌肉,他不知道,这会让元三更加害怕,「我不会再动手,」他抿了抿嘴,「不论发生什么。」 华乃天的保证吧,是很算数的,但,仅限于合作对象。 元三心里清楚,她不在其列。她是个工具,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 抬起头,她对着男人模糊一笑,「好。」 华乃天必定不会没事探病,元三知趣地让少芬先走。 临走时,少芬用嘴型说话,你,没事,别,惹他,听话。 元三比了个OK的手势。 华乃天喂完了红豆汤,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手,最后才把站在门口的Melody喊进来,三个人在VIP病房开了一场小会。 「夫人今晚就要回来了。」Melody递过来一个红头文件,元三拆开一看,是内部调查报告,「上次席总过来,就是因为李家在新加坡的财务账目上动了手脚,华基金的投资,被洗出去大概30%。」Melody顿了顿,「这件事,王家也有份。」 Melody本名王玲,她如今这做派,等于是完全投诚了华乃天。 元三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心下叹气。 小姑娘就是傻,狗男人不知道灌了什么蜜糖进去。 华乃天将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老熟人的名字,冷锋,title是新加坡项目负责人。冷锋是以前华基金的总秘处的秘书长,和元三有很多业务往来。也就在前几个月前,突然离职,此后才让Melody接任了位置,裴燕作为副秘干实活。 没想到是被华乃天派去新加坡了。 元三稍微思索了下,从几年起李容入局,到Melody,到冷秘。为了新加坡的项目,华乃天的策划和布局,恐怕提早了5年。 跟他这么多年,元三还是为男人的缜密心思,心惊。 太可怕了。 「李容回来的时间很巧,」华乃天按了按眉角,「龙叔不在,阿毅有其他活要干,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他看看Melody,对元三说,「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把王玲培养成一个完全胜任的私人助理。同时,」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肉手,「你要做好华家管家,看住孩子,防住李容。和在香港的龙叔、以及新加坡的冷峰协同,稳住华公馆,直到我和李董的谈判成功。」 元三垂下了眼眸。 很麻烦,非常非常麻烦。 很长,时间太长太长了。 还好,她已经让邱杰先走了。 抬起头,她盈盈的目光看向华乃天,声音轻轻的,「吴大夫,没和你说过我的病吗?」 华乃天一下子沉默了。 随后,他干巴巴地重复,「我需要你。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的。」 元三似乎是卸去了一身力气,她的背都有些佝偻了。 她这个好用的工具,大概是要被用到死了。 好累啊。 如果以前,她还有余力去嘶吼,去挣扎。现在,她连质问的力气都拿不出分毫了。气若游丝地,带着洞悉的目光,她又追问,「那管家呢?事情结束后,谁来做这个位置?」 华乃天所有的身边人,都放在近处考察过。Melody在华基金的秘书处安分地做了四年。李容是他明面上的女朋友,做了好几年的天华娱乐CEO。 华家管家,这个联通各家族产业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或许,华乃天从来没想让她走。 「我需要一个保证,华乃天。」元三疲惫地靠在床头,双眼灰蒙蒙,似乎对他失去了所有希望,「一年时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离开上海。」 华乃天笑了,把她的发丝整理到耳后,「元三,你真可爱,」他轻轻拍拍她的脸,「我会找到合适的管家人选,但事情结束前,你得扛着。」 心灰意冷。 元三闭了闭眼,「你这么做,不怕我倒戈?」 反正我一只脚在黄泉路上呆着了。 华乃天眯起了眼睛,「你不会。」 这么多年,这么多批人,想从她身上,挖到自己会见的人,看过的项目,甚至向她重金购买他的出行,成功过吗? 华乃天抓起床边的西装,「元三,做不出脏事的人,永远做不出。不论她处在哪种境地,哪怕是绝境。」 他没说错。 元三抓起被子,翻了个身,眼睛里没有泪,「我想睡会儿。」 Melody跟着男人走出去了,关门的时候,看到被耗地油尽灯枯的病床上的女人背影,浑身都冷,像阴风一直窜到骨子里。 元三等人走了,才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戒指盒。她偷偷地把黄金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还亲了亲。在亲的时候,眼泪才真的流了出来。 人生这场倒计时游戏,她元三真的玩地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