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世界上最无聊的是什么吗? 我要给,你嫌弃。你非要,我给不起。 人们,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把这,叫做缘分。 吃完晚饭,众人各回各家。 一切好像恢复到了两周前,平静无波的日常生活。 席慕城在沙发上吃水果,伸了个懒腰,起身去陪孩子说睡前故事。她眼珠转了几圈,想到邱杰离开时,和元三的黏糊眼神。拿着水果碗,坐到了盯着电视机放空的弟弟面前。 华乃天转头看她,疑惑。 她用瞟了眼元三,附耳在华的耳朵边,借着电视的声音遮盖,低语了句。 用点手段,徐徐图之。 元三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看这对姐弟。两人发现了她的视线,同时对她笑,独特的丹凤眼微微上扬,眼尾带点粉,让人不禁感叹,基因的强大。 席慕城走了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华乃天关了电视机,阻止了无脑的神仙诉说爱语。他的手架在沙发扶手上,翘着腿,灯光的余韵罩住了他银白的发鬓。恍惚间,元三分辩不清现在的华乃天,和当年那个暴戾而骄傲的青年。 「我们聊聊?」 「你要染个发。」 同时说话,同时闭嘴。 两人沉默。 「你嫌我老?」 「聊什么?」 又沉默。 「你和邱杰。」 「人都会老。」 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一个人追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回答。 两人对视5秒钟,元三率先起身,「回房聊?」 元三坐在华乃天的卧室,等着。 单看房间的陈设,就知道,华乃天是个毫无生活情趣的人。老上海风韵的屋子里,除了古董台灯、红木家具、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复古墙纸,这些统一布置的东西,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这么多年,这个房间,没有留下男主人的任何私人痕迹。 就好像,他随时准备从这红尘中抽身。 华乃天带着锁在元三保险箱里的文件,和其他资产,通过伪装成衣柜的内门走进来,看见乖乖坐在床上等他的元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先摸了摸她的脑袋。 「困了吗?」 元三摇头,拿起床上的文件,是遗嘱继承书和监护权转让机制。 华乃天坐在她的身旁。 阳台的门大开,还能看见西楼李容曾经住过的房间。上海夜深露重,男人的体温微微传过来,华乃天拿起羊绒毛毯盖在了她身上。 「这两份文件,我没打算废除。」搂住她的肩,他没有技巧,没有手段,非常直接,「你能留下来吗?席慕城没办法以母亲的身份抚养孩子,以后,你就是他们的母亲。」 他顿了顿。 「也会是我的妻子。」 妻子? 元三一辈子都好像在等某个男人对她说这句话,可惜了。如果,如果是10年前的华乃天,和她这么说就好了。 如今,只余心里唏嘘。 摸了摸他的发鬓,元三垂下了眼,任凭华乃天略显粗糙的大手,紧张地,带着恳求地,覆盖在手背上,「元三,没有邱杰,没有其他女人,只有我和你。」 元三抬眼,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期盼,有忐忑。10%的华家资产,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势。. 再问爱不爱的,就显得矫情了。 这么重的分量,即便不爱,也足够重视。 「华乃天,你答应过的,平安归来,放我和邱杰走。」她捏住文件的手指发白,「李容今天在街上截住了我。」 听到李容的名字,华的眼神一凌。 元三制止了他的询问,「我没事,」仔细地观察华乃天的脸部表情,接着说,「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做产检了,这个孩子,是你的吧?」 是我的,又怎么样? 他的眼神这么说。 「如果,」元三紧紧盯着他,「如果,我想要她,平安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华乃天眯起了眼睛,算计时的习惯,「她在哪里?」 「你接她回华公馆,孩子生下来。」 华乃天站起来,用元三见惯了的傲慢表情,双手交叉,靠着墙壁,正对着她说,「哦?然后呢?」他的微笑里藏着毒,「我孩子的母亲,不能是李容。」 「元三,你知道的吧,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低头摸着自己的手指,「还是,你愿意留下来,做她的母亲?做,所有孩子的母亲?」 华乃天就是华乃天,彻头彻尾的商人,一点儿也不会变。 元三的心冰冰凉,但也不意外。 沉默半晌。 元三抬头,华乃天在她脸上,看到了极致的讽刺,果然如此的讽刺,没有失望。好像对他这么乘虚而入,这么以条件换条件,习以为常。 席慕城的话在耳边回荡。 用点手段。 他深吸口气,元三了解他,他也深知元三的个性,外表顺从,内心尤其倔强。即便同意,也不会是他想要过的日子。 调整了下脸部表情,温和多了之后,他走到元三面前,单膝跪下,把脸架在她的腿上,抬头仰望,「和你开玩笑的,真不禁逗,」手卷着她胸前的头发,「华家太复杂了,我不该把你卷入这些事情。」 元三低头,平静地看他。 「我是真后怕,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这句话,真心实意的,随后,他顶了顶腮帮子,「我会把李容接回来,顺利产下孩子后,安排她回新加坡。只有一个要求。」他举起了一根手指,「元三,你住在华公馆。」 看元三皱眉,要把手从他的头底下挪开,急忙拉住,「听我说,你身体不好,我只是想让雷姨给你补补。如今吴大夫不见人,除了这里,谁能一日三餐,费尽心思调理你身子?」华乃天想了想,「你不喜欢隔壁的夫人屋,就搬去别的房间。而且,」他站起身,伸出三根指头,发誓,「你和邱杰的事,我不会管。」 元三满脸狐疑。 良久,才说,「你,不会半夜摸进我房间吧?」 华乃天差点笑都维持不住,「你把我当什么,色中饿鬼?我不至于,对病人下手。」 元三思量再三。 这是华乃天,史无前例的退让。 华乃天盯着低头盘算的元三,眼神鬼魅莫辨。 如果我想要人,自然什么手段都可以。但如若我要心,当和席慕城说的那样,用点手段,徐徐图之。最紧要,先把人留在身边。 元三和邱杰,才开始多久,能有多坚固的情感纽带?用点手段,就能分离。只要人在这,他比邱杰更有时间和精力,慢慢图到她的心。 既然她能爱上他第一次,也能爱上他第二次。 金丝雀,一开始并不知道,金丝笼是座牢笼。 等她知道了,永远都飞不出去了。 不论是用爱,用情,用钱,用权,用结婚证,还是用道德绑架。不论手段多卑鄙,过程多艰辛,元三,都会成为华公馆的女主人,成为他华乃天的妻子。 他的投资,从未失手。 他的猎物,没有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