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44)莫千户来了之后才开的席,炖黄羊得用草原上一种草,淘洗干净了,整大颗往里放,然后点上盐和小茴香就很香了。 蒜泥的羊肉、凉拌的羊血,爆炒的羊杂,酱烧的羊蹄子。羊汤饼子往出一端,味儿特别香浓。 尹禛喝了一口汤,意外的挑眉。桐桐看着他笑:怎么样?是不是还行? 说实话,今儿这个汤她自己都觉得惊艳。 尹禛点头,特别大口的先喝了半碗。他就发现只要桐桐努力的想把什么事做好的时候,是真的能做好的。 莫千户在,什么话都不适合说了。来来回回的,说的都是往年冬天如何,今年的冬天又如何过的事。 桐桐出去盛了一罐子羊汤,又夹了几个羊肉饼子,再把好羊肉切了好几斤给装起来递给韩况,「给铁匠铺子送去。要是碰上熟人……」 「就说给黄羊做圈,门上需得个铁轴子。」 酒散了之后,莫千户回去真就呼呼大睡了。可苗子川却睡不着,他靠在炕上,直到门被轻微的敲响,他蹭的一下起身,靠着门低声问了一句:「谁?」 苗子川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个人。他警惕的四下里看,那人直接闪了进来,「没人!都睡死过去了。」 苗子川将门关上,指了指内室,看向来人:「有什么话不能明天找机会说,非得这个时候过来?」 「便是有人看见了,也只以为您不舒服,叫了郎中。」 没错,夜半来见苗子川的正是方郎中。 苗子川将胳膊亮出来,方郎中掏出药油,做出一副要给擦药的准备。这才低声凑在一起说话。 「小侯爷与老丁他们走的太近了,这不行。」 苗子川皱眉,「老丁他们想干什么?别以为只有我身边有监军,哪个地方是没有探子的,太不谨慎了。」 倒也不怪方郎中,「这是小侯爷跟这位小夫人……实在是黏上就扯不下来。」说着就低声抱怨,「还有我这边,我怀疑夫人是怀疑了。」 该是出门带的书少,这地方又能找到几本书,打发时间的吧。 方郎中将药油搓到手心里,给苗子川往肩膀上搓,三五下之后,一股暖意融融的感觉直往皮肤里渗,「咦?」 「觉察出来了?」方郎中叹气,「药油是之前夫人叫人给我送来的!」 「对!正适合你用的药,你说巧不巧?」方郎中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还给我带了蒜泥的羊肉、羊杂汤,烙饼。」都是我喜欢吃的,且一般会去街上吃的饭食,那可真是太巧了。 苗子川扭脸看他,「你也是……老人了,怎么就这么大意?」 谁大意了?我一直在这么些人的眼皮底下,谁看出我有问题了?可他们就是看出来了,怎么着吧。 而且,「夫人今儿还给我传话了。」 「说想跟白头山做药材生意,问问我的意见。」 苗子川一扭身,忘了胳膊还在对方的手里,这一下给扯的,他「嘶」的一声,「所以,你们跟把老底子掀给对方看有什么差别?苦心经营十数年了,他们才来了几日?把你们一个个的都给刨出来了。就说呢,今儿突然跟我说那个话。感情这是摸到老底了。」 方郎中颓然的坐到边上,「这总不是坏事。」 苗子川看了方郎中一眼,「统领……是个什么意思,你知道?」 我不知!但是,「从我这段时间对小侯爷的观察,他……未必不能……」 苗子川起身在屋里徘徊,良久之后才道:「给统领传信吧,这事别瞒着。」 好! 「明天给我和老丁安排个见面的机会,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也好! 「见面了?」桐桐坐起身来,靠在窗上,跟窗外的人说,「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尹禛翻身问说:「谁呀?」 「黒鼠。」 黒鼠是身上有些残障的孩子,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是小时候差点冻死在外面,得亏了野狗咬掉了他的手指,他愣是疼醒活过来了。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戾气,又因为残障一直不露头,总是缩在人群后面减低存在感。 结果一碰面就被桐桐给相中了。 这孩子平时也是不声不响的,家里值夜的事总有他一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孩子留意起了各处的消息。有了消息,他就给送过来。 「谁跟谁见面了?」 「方郎中跟苗子川见面了。」桐桐重新躺下,「黒鼠很有几分本事。」 「他晚上不在府里值夜?」 「留他看家是暴殄天物。」桐桐低声道,「知道为什么叫鼠吗?」 因为爱晚上出去溜达? 「爱晚上溜达,和能晚上出去溜达,这不一样。为了活着,他愣是练了一身晚上出去溜达的本事。千户营那地方好歹总有吃的,他是实在找不到吃的了,就去溜一圈。再找不到了,再去溜一圈。进进出出的,哪有他不知道的事。」尹禛就翻身起来要开窗户,这么着谁家说话也不安全。 桐桐一把摁住了,「放心吧!他懂分寸。」 尹禛重新躺回去,「尹继恒……这些年在东北经营的不错。」 嗯! 「但是,他的想法跟咱们可能并不一致。」 桐桐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话该怎么往下说了。她问说,「他会来见咱们吗?」 会的!我想指挥他的人,他当然会来见的。 说是回见,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一日,韩况去采买食盐香料,回来脚步匆匆的,「夫人,有人给我的篮子里塞了一封信。」 信?拿来看看。 结果信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地址。再有就是,信纸上有一个印章,这个印章桐桐不认识。 自己不认识,那只能是尹禛认识。 将他喊回来,他只扫了一眼,就道:「这是周王府内宅调拨物品用的印章,外面没人见过。」他将信纸揣起来,「走吧!出去转转,二叔来了。」 尹继恒选的地方是一家南货铺子,在街道的正中心位置。 出来转的时候碰见别的百户家的女眷,人家少不了过来见礼打问,这是要去哪? 桐桐就应付:「二公主生辰快到,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好货没有。」 原来是给贵人置办贺礼呢。 「是!」「那您忙。」 客气的跟对方告别,然后远远的听见妇人们吹嘘跟她这个侯夫人关系还不错。 尹禛笑拉着桐桐进了南货铺子,掌柜的一脸笑意,「好货都在内堂,您随小的来。」 内堂再朝里,一直到最后一处小院,一个简陋的小房子跟前,桐桐看到刀疤脸的大叔,才确定来的真的是尹继恒。 她一样欢欢喜喜的问:「真是叔父来了?」不等里面应答,她就先去推门,「叔父,我进来了。」 然后就推门进去了。 尹继恒坐在轮椅上,边上就是火炉,手里捧着一本书,案几上是香浓的茶。见了桐桐,他把书放下,招手叫桐桐近前来,「如何?受苦了吧?」 也还好!她过去蹲下,手放在尹继恒的膝盖上轻轻的揉着,「叔父,我配了药,外敷的,不会变好,但也不会变坏。回头您敷上吧,要不然,这一日一日,骨头缝都是疼的。」 尹继恒的面色柔和,眼里都沁着笑意:「知道你学医了,还很有天分。不过,叔父这腿,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为您操心,那也没有爹爹叫***心呀?」桐桐的手上用足了力气,「您得做个听话的病人。」 这个孩子呀,总是往心里最软的地方戳。 他抬头看尹禛,尹禛拍了拍桐桐,「叔父还没喝过你做的黄羊汤,去炖碗汤吧。我跟叔父说会子话。」 桐桐就朝尹继恒得意的笑,「我要做的好了,您得奖我。」 好!奖你。 桐桐果然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将门给带上了。 尹禛这才坐在尹继恒的面前,自己给自己倒茶,而后才道:「二叔,桐桐的药还不错,您可以试试。」 「不试了!这么疼着,天天这么疼着,能叫我记得,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的!我身上背着那么些人的血海深仇没报呢。」 尹禛端着杯子转着,「二叔,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也是你我叔侄之间必须见面谈的缘由了。」 尹继恒缓缓的闭上眼睛,「你来了之后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 「我知道您知道,我还知道,镇北军被您给钻成了筛子。」尹禛重重的叹了一声,「您对镇北军了如指掌,可二叔啊……镇北军之恶,您该比侄儿更清楚才对。可是,您放纵,您任由这种境况继续下去,所为何来?」 复仇! 「复仇!」尹禛将茶杯放下,「与您有仇,与我有仇,与桐桐亦有仇。正因为您的仇里包含了我跟桐桐的仇,所以,侄儿能说什么呢?可二叔,咱们的仇……与生民百姓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窗外,「我知您背负的良多,可叔父啊!若是任由这么下去,复仇的意义又在哪儿?当年父亲和岳父所坚持的公理和公义又何在?若是我们的心里只有私仇,而忘了天下为公,百姓为重的道理,叔父以为我们与皇位上那位有何不同?」 所以呢? 「所以,将您的人交出来!镇北军我志在必得。」 若不交呢? 尹禛起身,看着他:「还是那句话,镇北军我志在必得。」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杀!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